小磊猛地抬起头来,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光。
他狐疑地看着杨平安,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问了一句:“您为什么替我报仇?”
杨平安站起来,把手往兜里一插,低头看着他:“因为我跟那个黄维国也有仇。”
小磊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杨平安,那双眼睛里的狐疑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炽热的光。
那光里有惊讶,有感激,还有一种在绝境里忽然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时才有的决然。
他扶着墙想要站起来,被杨平安按着肩膀又坐了回去。
“别乱动,伤口刚包扎好。休息一会儿咱们还得赶紧离开这地方,不用多久那些人就会追到这里来。”
十分钟后,杨平安在小磊的指引下送他回家,他背着小磊穿过几条巷子,越走越偏。
路两边的房子从砖瓦房变成了土坯房,又从土坯房变成了荒废的菜地和零星几棵歪脖子柳树。
冬日的阳光从光秃秃的树枝间漏下来,照在冻得硬邦邦的土路上,也照在前面那个背着孩子的男人肩头。
小磊趴在杨平安背上,右臂软塌塌地垂着,左手攥着杨平安肩膀上的棉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那件宽大的棉袄领子里。
这件棉袄还带着杨平安的体温,带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闻起来让他想起他爸身上的味道。
小时候爸爸经常背着他走过家属院那条满是积雪的路,肩膀也是这么宽,步子也是这么稳。
想起他奶奶在家纳鞋底,针线穿过鞋垫时发出的嗤嗤声。
想起他姐姐放学回来,把在学校里舍不得吃的半块桃酥塞进他手里,笑着摸摸他的头说“小石头快吃,姐姐特意给你留的”。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台被冻坏了的放映机,断断续续地放着同一卷胶片。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杨平安背着他沿着河岸又走了一段路,在一座石桥
桥洞不大,刚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洞口堆着几块大鹅卵石,用泥巴糊着,大概是用来挡风的,门口还塞着几捆干枯的茅草,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桥洞角落里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干草上头是一床破被子,被子上的补丁摞补丁,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面上全是破洞,露出里头灰扑扑的棉絮,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施舍给他的。
草堆旁边搁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和半块啃过的冻窝头,窝头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另一个角落里还放着几根捡来的枯树枝和一小堆碎煤渣,大概是夜里冷得实在受不了时烧来取暖的,桥洞顶部的石壁上被烟熏出了一片焦黑的痕迹。
这就是这孩子的全部家当。
比当初张有田在山洞里还惨。
张有田至少还有个破瓦罐能烧点热水,这孩子除了这床破被子和这个桥洞,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