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三尊与生俱来、无从洗脱的原罪。
苏御心神巨震,浑身气血微微翻涌,过往三世所有零碎的疑点、所有不解的宿命、所有牵强的劫难,此刻尽数串联,豁然开朗。
难怪他最先勘破天机,最先选择葬情负罪,最先孤身入局、背负万恶。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晓这桩纪元秘辛。
他知晓天道忌惮的从来不是情,是三尊合一的力量。
知晓只要三尊羁绊不灭,同源牵绊尚存,天道便永无宁日,永远不会放过他们三人。
动情遭劫,情深获罪,从来都是天道编织的谎言。
它只是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拆分三尊,隔绝羁绊,永绝后患。
而那个人,看透了天道最卑劣的私心。
他不敢让苏御与凌苍知晓原罪真相,不敢让二人卷入这灭世级的宿命死局。
于是他亲手揽下所有罪名,将一切祸源归结于自身偏执祸世、自身禁忌动情。
他甘愿做唯一的罪人,甘愿背负万世骂名,甘愿被天道清算、被诸天唾弃,用一己之身,承接天道所有杀机,掩盖三尊合一的终极秘辛。
以一己恶名,掩三尊原罪。
以一世孤亡,护诸天安稳。
以三世痴葬,保二人余生。
“原来如此……原来都是他的掩护。”
苏御喉间哽咽,泪水无声滚落,心底积压万古的悲恸轰然崩塌,比知晓痴缘真相时,更痛千万倍。
从前的亏欠,是他深情背负,孤身成全。
如今的罪孽,是他替二人扛下纪元原罪,瞒天过海,独挡万古杀机。
他一个人,扛了情劫,扛了罪名,扛了天道忌惮,扛了三尊与生俱来的灭世之罪。
凌苍周身道纹剧烈震颤,道心裂痕蔓延至极致,万古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生出浓烈的无力与悲凉。
他逆天千万世,始终在与天道的不公、宿命的无情对抗,却从头到尾,都对抗着一个被刻意编织的假象。
他们怨他、恨他、不解他、疏离他,次次对峙,次次博弈,殊不知每一次对立,都是他小心翼翼的保全。
他不敢解释,不敢辩驳,不敢露半分温柔。
一旦真相败露,三尊原罪现世,天道便会毫不犹豫抹杀尚存二魂,彻底断绝三尊合一的可能。
所以他宁愿做一辈子恶人,宁愿被至亲同源误解三世。
归墟深处,重塑魂基的微光骤然一亮,随即迅速敛去,恢复成微弱飘摇的模样。
可那一瞬间的波动,已然泄露了他心底最深的执念。
他借禁纹反噬洗去自身情劫业障,从来不是为了一己重生。
他是为了剥离伪装,直面真正的宿命根源,独自扛下那桩横跨纪元的三尊原罪,替他们彻底斩断万世祸根。
明局护情,暗局护命。
情局成全余生,命局消解原罪。
万古棋局双层叠套,步步是痴,步步是护,步步是无人能懂的深情孤勇。
漫天崩碎的血色禁纹已然不足三成,表层情根几乎湮灭殆尽,天道彻底放下所有戒备,沉沉天幕缓缓收拢,肆虐万古的烬火开始缓缓消退。
在天道眼中,禁忌已除,原罪将寂,三尊羁绊彻底断绝,万古终局已定。
可无人知晓,三根命根丝线之上,鸿蒙原罪的纹路正缓缓浮现,浅浅缠绕在苏御与凌苍的神魂底端,隐秘滋生。
他洗去了自己的情劫枷锁,却终究无法独自消解三尊共生的本源原罪。
这场蛰伏三世的翻盘棋局,赢了假象,却困于宿命根源。
而那依旧藏于深渊黑暗中的残魂,在即将蜕凡逆命的最后关头,悄然停下了重塑的身形,似在权衡,似在抉择,似在直面一桩比万古寂灭更无解的终极困局。
苏御望着平静落幕的诸天,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假象落幕,真相初显,原罪昭彰。
他们终于窥见了纪元之初的秘辛,却也彻底坠入了比三世痴劫更恐怖的宿命深渊。
凌苍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眼底褪去所有迷茫,只剩凛然决绝。
过往执念是救赎一人,从今往后,他的逆道,是破开天道谎言,消解三尊原罪,不负他三世孤葬,不负他万古成全。
墟风渐息,劫火将寂,万古看似归于安宁,一场颠覆纪元的终极抉择,已然悄然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