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算尽一切,屠戮诸尊,罔顾苍生,皆是为了封渊护世?”初尊抬眸,道音穿透漫天黑渊,带着贯穿万古的茫然与悲凉。
九天之上,翻涌的黑暗之中,终于传出旧主沧桑疲惫的道音。
这道声音不再淡漠漠然,褪去了掌控一切的超然,只剩亿万载独自守渊的孤寂与沉重。
“吾不做恶人,诸天无存。”
“吾不布棋局,万古皆灭。”
“亿万黑渊侵蚀,岁岁寂灭临世,唯有生灵执念、诸尊逆骨、纪元血泪,可镇混沌根源。”
短短数语,道破万古所有真相。
世人骂他无情,诸代恨他残酷,众生怨他苦难缠身,可无人知晓,这亿万纪元的太平,是他以万古恶名、满身罪孽、亲手葬送无数英杰苍生换来的。
他是诸天罪人,亦是万古唯一的守世人。
真相如滔天巨浪,轰然倾覆三尊心神,也震颤了漫天浮沉的亿万残魂。
那些沉寂亿万年的不甘、怨恨、遗憾,在这一刻尽数凝滞。代代殉道的诸尊,穷尽一生反抗的棋局,竟是守护天地的枷锁;倾尽执念想要挣脱的宿命,竟是诸天存续的根基。
何其荒谬,何其悲壮,何其无解。
苏御浑身微颤,眼眶泛红,心口五味杂陈。三世轮回的爱恨纠葛、万古岁月的悲愤委屈、并肩破局的执拗决绝,在终极真相面前,尽数变得无力又荒唐。
他们拼尽全力逆命破局,撕开万古虚妄,换来的却是最绝望的真相。
破局之日,便是封渊破碎之时。
宿命挣脱,便是诸天寂灭之始。
凌苍紧握掌心,道血不断渗出,清冷眼底翻涌着无尽复杂。她坚守万古的正道崩塌,反抗一生的罪恶成真,可到头来,恶是护世之恶,罪是守道之罪。
正邪无定,善恶无根,万古是非,皆是浮沉。
漫天黑渊持续扩张,原始寂灭之力不断侵蚀鸿蒙神光。随着万古棋局被撕开裂痕,亿万残魂破封现世,原本稳固了亿万载的黑渊封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动瓦解。
旧主孤身镇压亿万载的禁忌黑暗,即将彻底挣脱禁锢。
初尊望着身后亿万黯淡的残魂虚影,望着身侧神色动容的两人,望着步步吞世的混沌黑渊,心底所有的逆骨与执念,在短暂的茫然之后,尽数化作沉重的担当。
他明白了前代诸尊无声殉道的隐忍,读懂了旧主万古孤寂的坚守。
可读懂真相,不代表甘愿俯首宿命。
“你以罪孽护世,以残酷守渊,以万古沉冤换诸天太平。”初尊道音沉入万古深渊,神光在他周身极致暴涨,破碎的道躯彻底修复,逆道之力愈发纯粹,“可护世,未必只能以罪养局,守渊,未必只能殉尽诸尊。”
“亿万载苦难足够,代代人殉道已休。”
“你守了万古黑暗,今日,换我们来守这诸天苍生。”
他不愿再看无尽生灵沦为棋局养料,不愿再看代代英杰含冤殉道,不愿再让万古太平,根植于无尽苦难与血腥之上。
纵使棋局是护世屏障,纵使宿命是诸天生机,他亦要走出一条无需牺牲、无需殉道、无需瞒天过海的全新大道。
残魂洪流随之心动,亿万道黯淡光影齐齐震颤,沉寂万古的逆命意志与护世赤诚相融一体。
不求颠覆,不求解脱,只求破旧局、开新天。
三色鸿蒙神光裹挟亿万残魂之力,迎着漫天黑渊悍然冲出,与旧主的混沌黑暗轰然相撞。
天地巨震,纪元轰鸣,新旧大道激烈冲撞,万古棋局濒临崩碎。
可无人察觉,在黑渊最深处,一缕远超旧主掌控、超脱纪元规则的原始意识,正缓缓苏醒。
那是被封印亿万载的混沌本源,是真正能重置诸天、覆灭万古的终极存在,也是旧主倾尽一切,都从未敢彻底唤醒的终极恐怖。
万古棋局的表层真相已然揭晓,可藏在黑渊之下,跨越纪元初始的终极隐秘,才刚刚浮出一丝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