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身背面流转的幽暗秘纹骤然一顿,原本平稳弥散的原罪气息,瞬间紊乱躁动。那缕俯瞰万古的远古虚无意识,终于褪去了漠然沉寂,透出一丝冰冷的诧异。
它见证过纪元初生,目睹过万古浮沉,镇压过无数逆命英灵。
亿万载岁月,从未有人能挣脱原罪禁锢,从未有执念可撼动纪元根基。
今日,却被三个身如蜉蝣、历经棋局虚妄的苍生,破开了一丝缝隙。
残碑剧烈震颤,碑身斑驳的石纹层层涌动,原本被彻底封印、深埋纪元初始的古老印记,随着禁锢裂痕的出现,一点点挣脱尘封,显露端倪。
那是一抹苍茫古朴的金色微光,不同于鸿蒙神光的璀璨,不同于原罪幽暗的寂灭,它承载着诸天最初的气息,干净纯粹,包罗万象,是早于原罪诞生、早于天地开辟的创世本源。
旧主瞳孔骤缩,心神巨震。
他守渊万古,无数次观摩太古残碑,穷尽所能探查碑身秘辛,却始终无法触及这一层最深的创世印记。他一直以为,纪元初始唯有原罪与虚无,诸天本就是罪孽衍生的虚妄天地。
直到此刻方才知晓。
原罪不是开端,虚无不是本源。
这片诸天,最初并非罪孽囚笼、献祭棋局。天地初生本是清明圆满,苍生本可无苦无劫、自在存续。
是创世落幕之后,残余本源失衡,滋生出原始原罪,篡夺天地根基,篡改纪元大道,布设万古棋局,将清明诸天,硬生生改成了供养自身的献祭囚笼。
万古骗局,不是天地本恶。
是原罪窃世,篡改乾坤。
旧主亿万载的坚守罪孽、代代诸尊的含冤殉道、万千苍生的世世浮沉,从来不是天地本意,只是原罪篡世之后,布下的无尽虚妄。
一念至此,旧主心底积压万古的悔恨与不甘彻底爆发。
他错守罪孽万古,错压代代英杰,错看诸天本源,一生所作所为,尽数被原罪利用。所谓护世,所谓守渊,不过是帮窃世原罪,稳固囚笼、压榨苍生、滋养寂灭。
滔天愧疚席卷神魂,旧主眼底泛起万年未见的血色沧桑。
“原来……是你窃我诸天,污我大道,囚我万古苍生!”
他无声怒啸,沉寂亿万年的纪元本源彻底沸腾,不顾原罪禁锢的镇压,不顾神魂撕裂的剧痛,倾尽一身修为,化作澄澈道光,汇入三人交织的逆命神光之中。
四大万古本源相融,逆火暴涨,裂痕纵横。
越来越多的创世微光从残碑深处溢出,一点点冲刷着幽暗的原罪秘纹,也一点点揭露被掩埋亿万载的惊天真相。
可越是窥见创世本源的清明,众人心中的寒意便愈发刺骨。
那抹残存的创世微光太过微弱,历经亿万载原罪侵蚀、棋局压榨,早已濒临枯竭。而正是这仅剩的一缕残根,勉强制衡着原罪寂灭之力,才让诸天不至于彻底归零。
万古棋局之所以永续轮回、不断献祭,不止是滋养原罪,更是原罪刻意消耗残存创世本源,磨灭天地最初的正道根基。
待创世残根彻底湮灭之日,便是诸天彻底归零、原罪超脱虚无、再无制衡之时。
更让人绝望的是,那隐约显露的创世印记深处,还藏着一重无人预料的隐秘——
这场原罪窃世、万古献祭,从来不是偶然失衡。
自创世之初,便有一双无形之手,早已定下了诸天覆灭、原罪超脱的终局。
初尊眼底星火灼灼,逆火愈发炽盛,撕裂的禁锢裂痕越来越大。他已然窥见生机,亦窥见更深的绝望,道心澄澈无波,只剩一往无前的赤诚。
破原罪,复创世,逆终局。
纵使前路万劫加身、神魂俱灭,亦无半分退缩。
可无人察觉,太古残碑的创世微光之中,一道模糊无边的古老轮廓,正缓缓苏醒,静静注视着挣扎逆天的四人、濒临覆灭的诸天,藏着贯穿万古的终极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