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所有的厮杀、崩塌、悲鸣、殉道,尽数沦为模糊背景。他的神魂彻底沉入自身道痕深处,剥离表层被域外篡改、炼化、利用的漆黑天纹,探寻那一缕隐匿万古、截然不同的古老道韵。
双重道痕在他神魂深处剧烈对冲、疯狂碰撞。
一重黑如寂灭,是被域外炼化、化作天刑囚笼的前世残道,承载着万古封禁之力,带着抹杀破局者的冰冷杀意,死死桎梏他的道心,想要将他彻底同化,沦为万古棋局的镇杀器具。
一重洁如初开,是最原始、最纯粹的上古逆命本源,未经篡改、未曾污浊,沉寂亿年,隐忍至今,被域外刻意掩埋在天刑最深处,无人发掘,无人知晓。
一黑一白,一囚一逆,一伪一真。
双道共生,双心对峙。
初尊神魂剧颤,眉心泛起黑白交织的诡异光印,万古以来无人洞悉的双生道心,在这一刻彻底觉醒。
他终于洞悉所有隐秘。
上古之年,他逆天伐域外,血战崩天,纵使身陨道消,神魂濒临寂灭,却依旧在最后一刻,以本命逆道为根,硬生生割裂自身道痕。一缕被他刻意留在诸天表层,佯装彻底覆灭,诱骗域外放松警惕,最终被对方炼化利用,化作今日天刑枷锁;而最核心、最纯粹的一缕逆命真韵,被他打入本源最深处,借创世残根庇护,沉寂亿年,静待来日。
他从来不是域外棋局的棋子。
他是万古唯一,提前预判全盘诡计、以身做局、假死藏道、隐忍亿年的布局者。
世人皆知他上古陨落,万古成谜,皆叹逆天之路终成虚妄。无人知晓,他以自身陨落为假象,以道痕被囚为代价,布下沉寂万古的暗棋,只为等待一个时机——等待创世残根苏醒,等待诸天本源归位,等待万古羁绊齐聚,等待今日绝境来临。
而域外自以为掌控一切,利用他的道痕铸就天刑,镇杀万古破局者,殊不知,从始至终,他们炼化的,只是他刻意留下的伪道空壳。
真正的上古逆命道心,藏于天刑之内,隐于本源之中,蛰伏亿载,只待今日破笼而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初尊低声自语,嗓音裹挟亿年沧桑悲凉,藏着极致隐忍的孤绝。
三世轮回的迷茫、万古逆天的疲惫、前世陨落的遗憾、今生被囚的荒谬,尽数豁然开朗。他岁岁孤寒、步步血战,看似宿命裹挟、身不由己,实则每一次轮回、每一次觉醒、每一次与苏御、凌苍的羁绊重逢,皆是他万古棋局的必经之路。
可最让他道心震颤拉扯的是,为了这万古大局,他甘愿背负万世骂名,甘愿被域外利用,甘愿让自己沦为镇压诸天的囚笼,甘愿看着万古英杰因自己的伪道陨落,看着苍生亿载浮沉苦难。
清醒的隐忍,比懵懂的悲壮,更痛彻神魂。
他赢了万古算计,却负了万世苍生,负了岁岁光阴,负了身边人朝夕相伴的温柔。
黑白双心依旧剧烈对冲,伪道天纹不断侵蚀他的神魂,上古真韵缓缓复苏升腾,一消一长之间,整片万古墟的天刑之力,竟隐隐出现了一丝紊乱滞涩。
那些霸道无情的漆黑天纹,仿佛受到本源反噬,流转速度骤然放缓,禁锢创世残根的力道,悄然松动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可这一丝生机来得太过诡异。
初尊眼底骤然凝沉,刚刚明朗的万古真相之下,一丝更深的迷雾悄然滋生。
他分明感知,自己隐匿亿年的上古真韵苏醒之际,遥远的域外虚无深处,传来一缕极其淡漠、俯瞰万古的神念窥探。那神念不带杀意,不惊不怒,仿佛早已预知他今日觉醒,早已算透他亿年布局。
仿佛,他倾尽万古光阴布下的绝地反杀之局,依旧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双心博弈未止,万古迷局再添新雾。
天刑未破,局中藏局,棋外有棋。
那缕遥远淡漠的域外神念,转瞬消散,只留无尽寒意,沉沉笼罩在四人绝境之上,笼罩在初尊刚刚觉醒的双生道心之中,无人洞悉,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