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刻,耳边苍生微弱的哀鸣、身前两人不离不弃的羁绊、旧主燃尽残躯的决绝,尽数涌入心神。
道可欺,天可骗,唯独初心不负,唯独羁绊不灭,唯独苍生大义不容亵渎。
“域外欲以三尊为鼎,炼化诸天。”
凌苍缓缓抬眸,破碎的秩序道纹在周身缓缓重组,黯淡的眼底重新燃起凛冽寒光,明明道心破碎、本源耗尽,却依旧挺直一身铮铮仙骨。
“那我今日,便碎鼎破祭,逆伐真界!”
清冽道音铿锵震世,破碎的秩序本源不再固守天地灵韵,尽数化作霸道的反制之力,缠绕向漫天肆虐的漆黑天纹。既然自身是鼎,那她便亲手碎了这尊被域外掌控万古的道鼎,以秩序逆道,断万古祭典之根基。
九天之上,旧主的纪元神盾早已薄如蝉翼,裂痕遍布,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当三尊为鼎、诸天为薪的秘辛传入心神,这位背负万古罪孽、倾尽残躯赎罪的老者,骤然发出一声苍凉至极的长叹。
他终于明白自己万古以来的所有过错。
他当年镇压逆命诸尊、维系天地法理,看似稳固诸天秩序,实则是在帮域外剔除鼎器淬炼路上的变数,帮棋局扫清所有破局的阻碍。他守护的诸天,是祭台;他打压的英杰,是不甘为鼎的逆命者;他坚守的万古秩序,是祭典开启的铺垫。
亿年愚忠,万古荒唐,莫过于此。
“原来老夫镇守万古,竟是为域外祭典,保驾护航……”
一口滚烫精血喷涌而出,染红漫天残破的纪元光絮,可他眼底的悔恨尽数化作滔天怒火,濒临寂灭的纪元神魂骤然暴涨最后的璀璨。
既然自身是鼎,天地是薪,那他便燃尽自身这尊腐朽古鼎,以纪元残道,毁万古祭台!
“三尊为鼎?”旧主声嘶力竭,道音震彻万古,“那老夫便以身碎鼎,以烬破局!纵使神魂俱灭,也绝不做域外接引真界的祭品!”
极致燃烧的纪元本源疯狂涌入神盾,濒临崩碎的盾体骤然爆发出亘古未有的苍茫威势,硬生生将漫天暴走的天刑之力死死抵住,为下方三人争取转瞬的生机。
四人四道,绝境同心。
纵使沦为棋子,身为鼎器,深陷万古阴谋,依旧不肯俯首认命,不肯坐待献祭。
初尊在苏御轮回道力的滋养下,沉寂的神魂缓缓复苏。黑白双心依旧对峙,伪道天纹代表着域外掌控的鼎器宿命,上古真韵代表着他隐忍万古的逆命初心。
一正一逆,一祭一破。
他清晰感知到,随着三尊道心齐齐逆势抗争,天地间的祭台脉络正在缓缓躁动。整片万古墟的天地本源开始不受控制的沸腾,被封禁的创世残根不再沉寂,隐隐生出一股被强行牵引、即将被抽取炼化的异动。
万古祭典,竟在四人逆势破局的刺激下,提前触发了雏形!
更让他心神骤沉的是,他神魂深处那道残缺的上古道印,在此时再度亮起一抹微光,一缕被遮掩的碎片信息悄然浮现——所谓真界将临,从来不是域外接引外敌,而是以诸天万灵、三尊道果为养料,重塑一方全新真界。
而这片即将被重塑的真界根基,早已预埋了一道无人知晓的万古枷锁。
可就在他欲要深究真相的刹那,遥远的域外虚无深处,骤然传来一道沉沉的道息,不怒而威,俯瞰万古。
这一次,不再是单单的窥探,而是真正的意志降临。
那道虚无道息轻轻扫过诸天,掠过四人身形,带着漠然的评判,似在审视几尊即将圆满的鼎器,又似在嘲笑这群困于棋局、徒劳挣扎的逆命之人。
随之而来的,是整片天地骤然凝固的法理,所有抗争、所有道力、所有逆命微光,尽数被无形之力禁锢。
万古棋局,开始真正收网。
只是那道域外意志的尽头,初尊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诡异的破绽——对方的收网看似霸道圆满,实则在刻意避开他神魂深处的上古真韵,仿佛忌惮着这缕沉寂亿年的未知力量。
棋网已落,大祭将启,可真韵藏谜,变局暗藏。
万古终极对局,远未到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