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身弯了。林峰整个人被砸飞出去,后背撞在井壁上。岩石碎了。他吐出一口血。血溅在面前的地面上,是鲜红色的。
“队长。”
有一个士兵喊了一声。林峰摆了摆手,从井壁上撑起身体。他把弯掉的霰弹枪扔在地上,从腰间拔出备用的短管霰弹枪。
“我没事。”
他擦掉嘴角的血。手背上的血在手套上蹭出一道红色的印子。
暴君转过身,幽绿色的光点重新锁定了林峰。它似乎认定了这个人。前臂在地面上撑了一下,整个身体开始冲锋。四米高的身躯在通道里奔跑,每一步都让整个通道的地面往上跳一下。
林峰没有躲。
他把手伸进腰间的一个硬质弹盒里。弹盒打开,里面是一排红色弹壳的弹药。弹壳比普通鹿弹长了三分之一,弹头上刻着十字形凹槽。
穿甲弹。
他把鹿弹从弹仓里卸出来,一颗一颗地掉在地上。然后穿甲弹一颗一颗地压进去。压一颗。暴君冲近了,距离缩短到二十米。又压了一颗。地面震动的频率已经快连成一片。又压了一颗。暴君的拳头已经举起来了。最后一颗。弹仓复位。
林峰抬起枪口。暴君的拳头正在往下砸,影子把他整个人笼罩住了。
他没有躲。
合金拳套的右拳从下往上迎击。拳头对拳头。合金指节和骨甲拳头正面碰撞。
撞击的冲击波从两个拳头之间炸开,掀起一圈尘土。林峰的靴子底在地面上往后滑了半米,鞋底和岩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暴君的拳头被硬生生挡住了。骨甲拳面上,被合金指节击中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细纹。
暴君愣了一瞬。它显然没有预料到,一个不到它一半高的人类能正面接住它的拳头。
就是这一瞬。
林峰的霰弹枪枪口顶进暴君腋下。腋下是骨甲覆盖不到的位置。扣下扳机。
穿甲弹的弹头从枪口喷出。弹头上的十字凹槽在撞击的瞬间引导了应力集中,弹头钻透了灰白色的皮肤,穿过肌肉层,从另一侧穿出来,带出一蓬绿色的体液。暴君发出一声怒吼,受伤的右臂猛地收回。林峰不给它喘息。霰弹枪连续开火,穿甲弹对准同一个位置腋下关节连续轰击。第三发穿甲弹打进去的时候,暴君的右臂垂下来了。
骨甲碎裂的声音很大。绿色的体液从关节的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它垂下的手臂往下流,在地面上汇成一滩。
暴君踉跄了一下。左臂撑住地面,整个身体歪向一边。它用左手撑着站起来,幽绿色的光点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林峰不给它站起来的机会。他踩着暴君垂下的右臂跳上去。靴子踩在骨甲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两步。三步。跳上肩膀。从肩膀跳上后背。
暴君开始甩动身体。巨大的力量把林峰甩得双脚离地,但他一只手死死扣住暴君后背的一块骨甲边缘。另一只手,握着霰弹枪的那只手,把枪口抵进暴君的头颅和颈椎的连接处。那里是骨甲最薄的地方。骨甲之间有一道缝隙,宽度不到一厘米。
枪口塞进缝隙里。
扣下扳机。
穿甲弹在零距离灌进暴君的颅骨和颈椎之间的关节。枪声在通道里炸开。骨甲碎片从枪口周围飞溅出来。暴君的身体僵住了。四米高的身躯在通道里保持了最后的站立姿势。四肢还在支撑。但头颅已经碎了。骨甲从内部被穿甲弹轰开,额头的甲板炸飞,眼眶里的幽绿色光点熄灭了。
然后它倒下去。
四米高的身躯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轰响。地面震动了一次,然后安静了。
林峰从尸体上跳下来。靴子踩在绿色的体液里,粘液从鞋底拉出丝。他的脸上全是灰和血。左眼被额角流下来的血糊住了一半。他把手套摘下来,用掌心擦了一下眼睛。手套扔在地上。从地上捡起那把弯掉的霰弹枪,看了一眼,又扔下。从尸体旁边走开,一步一个湿脚印。
他从腰间摘下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漏出来,冲掉下巴上的灰。他咽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然后把水壶拧紧,挂回去。
他走到井壁边缘,手扶着巢室的边缘。按下通讯器。
“你那边怎么样。”
声音沙哑粗粝。电流声响了两秒。林云的声音传回来。
“斩了一只镰刀。正在继续向下。”
林峰点了一下头。没有回话。他把通讯器挂回腰间。转过身,看着防线上的士兵们。士兵们还在清理残余的变异体。枪声稀了。火焰喷射器的火柱正在收回,枪口还冒着青烟。林峰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个装穿甲弹的弹盒。弹盒摔裂了,里面只剩三发红色弹壳的弹药。他把弹盒合上,塞回腰间。从另一个士兵手里接过一把新的霰弹枪。枪托抵住肩窝,枪口指向通道深处。
深处的黑暗中,低沉的呼吸声还在一下一下地响着。比之前更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