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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孤狼的心(2 / 2)

“大爷,您会下?”

“我年轻时候——”董大爷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吞回去了。

旁边一个看棋的老头听见了,转过头来打量董大爷:“老哥,黑棋还能翻不?”

董大爷往前走了半步,又退回来。于龙轻轻推了他一下:“大爷,帮看看呗。”

董大爷被推到棋盘边上,低头看了三秒,伸出食指在棋盘上方比划了两下:“黑棋先跳马将军,马退六,踩他的车。红车一退,黑炮沉底,能撑十步。”

执黑棋的老头一拍大腿:“对啊!跳马!”

陈大爷抬头,笑了:“老哥,高手啊!来来来,下一盘!”

董大爷犹豫了一秒。就一秒。

然后他在陈大爷对面坐下了。

陈大爷一边摆棋子一边自报家门:“我叫陈德富,302的,你呢老哥?”

“董万山。”

四个字,比之前任何一个回答都痛快。

棋子摆好,董大爷执红先行。他拿起一个炮,放在棋盘上,然后坐直了腰。那个一直缩在座椅角落里发抖的老人,此刻腰板挺得笔直,眼神沉稳专注。手悬在棋盘上方,稳稳当当,不抖了。落子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啪。

这一声,像在说——我到家了。

于龙站在门口,看着董大爷弯着腰专心下棋的样子,喉咙有点发紧。不是感动——他想到的是,这个老人,在面包车停下来之前,可能已经很久很久没跟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做一件没目的的事了。下棋不为赢什么,不为证明什么,就是两个人,一盘棋,一下午。

系统忽然响了。

“叮——完成‘破冰之旅’。成功化解董大爷戒备心理,建立初步信任。判定条件:自主下车、接受食物、主动参与社交。三项均满足。”

“获得“孤寡老人沟通·中级”技能。提升与孤僻、戒备心强的老年人沟通时的亲和力和共情能力。”

“现金奖励:6000元。”

“特殊奖励:“董大爷的烟斗”。精神印记类。效果:面对性格孤僻、不善表达的被助者,耐心阈值提升30%,对方打开心扉概率提升20%。”

系统补了一句:“烟斗不是用来抽的。是用来‘等’的。有的人需要你说话,有的人需要你沉默。你在车里那五分钟,比任何话都有用。”

于龙在心里说了句谢谢。

下了一盘,陈大爷输了,心服口服,连说三声“高手”。董大爷嘴角明显翘着,又跟旁边那老头下了一盘。两个人你来我往下了快二十分钟,最后董大爷一个车底闷杀,对方推盘认输,拍着桌子喊“不服,再来”。董大爷笑了——真笑,眼角皱成一团,露出两颗歪歪的牙。

那个笑像石头丢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活动室的气氛跟着变了,刚才还悄悄议论门口那阵喧哗,这会儿都围过来看棋,有人支招,有人急得跺脚,有人端着搪瓷杯半天没喝一口水,被棋局定住了。

于龙退到走廊里。吴院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文件夹,没打开。

“董大爷房间安排在几楼?”

“306,棋牌室斜对面。陈大爷302,徐阿姨206。”吴院长笑了一下,“他要是半夜想找人下棋,踹一脚隔壁门就行。”

于龙点头:“棋牌室以后多备两副象棋。再备一副围棋。”

“记下了。”

下午三点多,于龙正在前台核对入住名单,走廊里传来不急不慢的脚步声。抬头,董大爷拄着拐杖走过来。下了一下午棋,脸比刚来时红润了些,额头上还有点汗,灰夹克敞着怀,步伐也稳当了不少。

他在离于龙两步远的地方站住。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不再像钉子一样扎人了,但还是很认真地看于龙,像在做最后的判断。

“小子。”他开口,还是粗粝的嗓音,但里头多了点东西,“我住了。”

于龙放下名单,站直了。

“不是为了房子。”董大爷用拐杖杵了下地面,笃的一声,“是为了你这人。”

这话不重,但砸在于龙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分量——一个独居三十多年、不信任何人的老人说出这句话,比签一百份入住协议都重。

于龙没说什么漂亮话。只是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董大爷面前,笑了笑:“大爷,以后这儿就是您的家。棋牌室的门天天开着,棋友有的是。食堂饺子随时能包,想吃喊一声。半夜睡不着想找人下棋,敲斜对面陈大爷的门,他下午输了不服气,肯定等着翻盘。”

董大爷沉默了一会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电梯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举起一只手在耳边摆了摆。

那个手势随性、潦草,甚至有点粗鲁。但于龙觉得,比任何正式的握手都真诚。

晚上,于龙在办公室整理入住资料。徐阿姨,206;陈德富,302;董万山,306。今天入住八位,算上后续要来的十二位,第一批二十人刚好过半。

走廊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有人在笑,有人聊天,活动室那边隐约能听见棋子敲棋盘的声音,还有老人中气十足的争论。整栋楼有了人味儿。那些走廊、那些房间、那些扶手和防滑垫,终于等来了它们要等的人。

他正准备收拾东西,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门推开一条缝,董大爷站在外面。换了件干净衣服,头发也梳过,精神了不少。手上捏着一张纸,叠了两折,放在于龙桌上,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多待一秒就会不好意思。

于龙打开那张纸。

从老式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张泛黄,边缘不齐。圆珠笔写的字,笔画很粗,压得很深,像在纸面上刻字。歪歪扭扭,有的字挤在一起,有的隔得很开,但每一笔都用力:

“小于:我这辈子,没相信过几个人。我爹走得早,我妈改嫁后没来看过我。工厂里的工友欺负我嘴巴笨,扣我工分。邻居借了我的钱不还,还说是我记错了。后来我就不信任何人了。今天来的时候,我以为你们也是骗子。但是你在车里陪我坐的那几分钟,什么都没说,我忽然觉得你不是装的。”

“我住了。不是为了房子。”

“你是一个。”

于龙看了三遍。眼眶有点湿,没擦。他把信叠好,放进抽屉最里面的文件夹。那个文件夹里东西不多——几张照片、几封以前帮助过的人写来的信。现在又多了一封。

他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在身后。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大厅,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玻璃门照出来,在红地毯上铺了一层。

刚要迈出大门,系统连续弹出两条提示。

第一条:“恭喜!‘成功接待首位入住者’任务完成。龙华养老院正式投入运营。奖励计算中……”

第二条,红色边框:“检测到异常情绪波动,波动源:赵天豪。情绪强度:极高。情绪类型:愤怒、不甘。触发支线任务:“最后的反扑”。请警惕未来24小时内的突发状况。提示:此人已处于失控边缘,手段可能超出常规商业竞争范畴。”

于龙站在门口,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抬头看了一眼养老院的招牌,五个字在探照灯下安安静静地亮着。远处街道上,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车窗深色,看不到里面。车没熄火,尾灯在夜里红得像两只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食指上的旧疤痕,转身朝那辆车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