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她胸口的喘鸣才稍稍平复。
黄月英偏过眼尾,看向车外的诸葛亮。
“夫人!”诸葛亮扶住车板,声音绷得发紧,“好端端的,为何揭开车帘?寒风一灌,气道又要受损!”
“我不妨事。”
黄月英截住他的话,喘息虽重,吐字却依旧清楚。
她往软被里缩了缩,抬手制止诸葛亮靠近。
“你站在那里便好,莫要再往前。”
诸葛亮嘴唇动了动,到底停住脚步。
黄月英从来不肯把病痛挂在嘴边。
她掩在宽袖后的目光越过诸葛亮肩头,落在一丈外那辆陷进雪窝的马车上。
车轮还卡在坑里,车夫正和随行的人一起用力推挪。
可车轮越是转动,越往雪泥里陷。
黄月英看了片刻,便开口道:
“方才坐在车厢里,只觉天旋地转。听两边车轴的声音,便知道车轮总被土沟卡住。”
她抬起手,指向地上的车辙。
“这一带积雪太厚,易陷进去。”
“车轮一陷,车队便得停下。停下来要抬车,抬车要耗力,还要耽搁半日。如此走走停停,一天怕是连三十里都走不了。”
诸葛亮没有插话。
他太了解妻子的性子。
既然她指出了眼前的麻烦,后面便一定有办法。
黄月英吸了一口温吞的空气,目光盯着雪地上两道深深的车辙。
“这车,能不能改一改?”
诸葛亮一怔:“如何改?”
“在车辕下方,轮盘两侧,各加一道宽平厚实的榆木底排。”
黄月英说得很慢,却没有半点犹豫。
“木排要向前伸出一截,前端用火烤弯,向上挑起,做成船首的样式。平地上仍用铁毂木轮赶路,遇到这种深雪和泥坑,便把滑排放下,承住车身。”
她抬起手指,沿着被面划出一道上翘的弧线。
“车轮若陷住,便将车身重量转到滑排上。轮子暂时离地,不必再转,只让木排贴着雪底的硬土向前滑。”
诸葛亮皱眉:“路上匆忙,哪里去找熟手木工?若车底改得不稳,车身一颠,反倒伤了五脏六腑。”
“驿铺附近总有打马具的木匠。”
黄月英看向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不过两条老榆木板,再加几副熟铁箍扣。木板磨平,铁箍固定,前端烤翘。雪地和冰面上,滑行总比车轮陷进坑里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只要车夫别一味求快,车厢铺厚些,便不会比眼下更颠。”
“此法可行!”
张机已在车夫搀扶下赶了过来。
他迎着风雪站在车旁,黄月英说的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先生连连点头。
“平路用轮,险路用排,借地势省力。走得稳,病人的气息才养得住。只是车帘要盖严,被褥也要铺足,窗格不能封死,留一线气流便好。”
一边是机关木作,一边是医道生死。
两人的话一前一后,将诸葛亮心中的疑虑堵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结着硬霜的路旁,抬手理了理袍角,随后朝车中的黄月英郑重一揖。
“夫人思虑周全,是我关心则乱。”
黄月英轻轻摇头,没有多说,只将车帘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