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诸葛亮和张机,笑着往下说。
“我与奉廉在相府里谋个差事,平日帮丞相出些主意。”
“可遇到棘手的麻烦,没个头绪,便跑来找澹之讨法子。”
曹操指了指自己的头。
“多亏澹之点拨,才在丞相面前立了些功劳。年底还赏了些布帛肉食。”
这话说得轻巧。
诸葛亮却听出了分量。
相府谋士。
能随口议丞相政务,又能得年终赏赐,这身份绝不会低。
更要紧的是,这二人说起林阳时,语气亲近,全无寻常幕僚的傲气。
诸葛亮双手平放在膝上,目光在曹操和郭嘉身上停了片刻。
两人穿着不算张扬,可皮裘质地极好。
举手投足之间,也不像把自己当外客。
如此看来,张先生路上所言不虚。
林阳不仅结交荀彧,连丞相身边的中枢谋士,也常来此处问策。
这许都的水,比他想的还深。
林阳指了指张机,向曹操介绍。
“这位是张机,张仲景先生,南阳名医。”
“前些时日新安营初建,流民病多。张先生只身在营中设棚施药,分文不取。”
曹操听到这里,手上的动作停住。
郭嘉也转过头,看向张机。
林阳继续道:“我与张先生在营中相识,探讨过几次医理,获益颇多。”
他看向曹操。
“子德兄的头风之疾,还有奉廉兄怕冷的隐患。我之前替你们开的药方和调理路子,好几处都受了张先生点拨。”
曹操双手按住桌面,直接站起身。
郭嘉见状,也跟着一同起身。
二人双手交叠,面向张机,结结实实作了一揖。
“先生大才,更有救命之恩。”
曹操语气沉稳。
“多谢先生。”
张机赶忙站起,身子侧开半步,拱手回礼。
“二位请起。”
老者将手放下,连连摆动。
“澹之这是折煞老朽了。”
“老朽行医半生,所学不过前人皮毛。澹之所论医道,跳出窠臼,自成一派。”
“二位隐疾能愈,全是澹之用药精准。老朽未曾切脉,哪敢冒领功劳。”
曹操见张机不居功,身段又放得低,主动绕过半张桌子,双手扶住张机手臂,将人引回座位。
“先生过谦。”
“澹之医术高,先生医德更高。”
“能在新安营免费诊治,足见高义。有先生与澹之切磋,这医道自然愈发精进。”
曹操回身坐下。
“今日这顿酒,我定要敬先生三杯。”
郭嘉在旁边笑着附和。
“张先生若不应下,孟兄今晚怕是连饭都吃不踏实。”
张机推脱不过,只得连连点头。
林阳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
“子德兄,你这道谢是假,找由头蹭酒是真。”
曹操哈哈大笑,转头坐回椅子上。
“这可不能怪我。”
“谁让你府上的酒,比别处醇厚许多。”
几人重新落座。
屋里的拘谨,也被这一阵笑声冲淡了不少。
诸葛亮静静看着这一幕。
相府谋士能对一个白衣医者如此礼遇,不问出身,不摆架子。
这曹操帐下的风气,倒是有些意思。
若换在荆州,那些高门大户的幕僚见了乡野郎中,顶多丢几钱诊费,便算给足体面。
哪会这般郑重起身行礼?
人敬其才,不问其门。
这八个字,说来简单,真能做到的,乱世之中又有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