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沿着海岸线慢慢开，咸湿的风卷着三角梅的甜香，往车窗里钻。
李慕辰坐在后排，腿晃得快翘到天上去，冰淇淋蹭得脸颊下巴都是，白乎乎沾了一片。
“今天体育课我喊队，全班都听我的，连之前不服我的王浩都不敢吭声！”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里的甜筒晃来晃去，奶油差点滴到座椅上。
冷雪儿侧身往后瞟了一眼，递了张纸巾过去。
“慢着点吃，蹭到座椅上你自己擦。”
“知道了妈。”
李慕辰胡乱抹了把脸，把纸巾揉成球塞进口袋，又开始叭叭说运动会的事，说要报一百米和接力赛，拿个冠军回来。
李阳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瞅了儿子一眼，嘴欠得很。
“就你那小短腿，还拿冠军？别跑最后一名就不错了。”
“我才不会！我跑步全班第一！”
李慕辰急了，往前探着身子，差点扑到前排来。
“张老师都夸我跑得快！说我是体育委员的料！”
“哟，刚选上就飘了？”
李阳挑了挑眉，故意逗他。
“体育委员不光要跑得快，学习也得好，你上次数学考了多少分来着？六十多分？”
“那是上次发挥失常！下次我肯定考八十！”
李慕辰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喊。
冷雪儿伸手拍了下李阳的胳膊，瞪了他一眼。
“你少逗他，刚选上高兴着呢。”
李阳嘿嘿笑，伸手握住冷雪儿的手，指尖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我这不是激励他嘛。”
冷雪儿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由他握着，耳尖悄悄热了点。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小区楼下。
李慕辰第一个推开车门，背着书包往楼上跑，喊着要去看可乐。
“你慢点跑，别摔着！”
冷雪儿在后面喊，话没说完，人已经没影了。
李阳拎着后备箱的菜和零食，跟在冷雪儿身后上楼，指尖时不时碰一下她的手背。
“你说儿子看见可乐，会不会跟它学坏？”
“还说，都怪你教它那些乱七八糟的。”
冷雪儿回头掐了他一把，力道不轻不重。
“以后再教它说奇怪的话，你就睡沙发。”
“我错了我错了。”
李阳立马服软，手里的袋子晃了晃，发出哗啦的声响。
“我以后教它喊‘妈妈最美’，行不？”
“滚。”
冷雪儿白了他一眼，转身往上走，唇角却翘了起来。
俩人刚到家门口，就听见阳台传来李慕辰的尖叫声。
“爸！妈！可乐说话了！”
冷雪儿掏出钥匙开了门，刚换完鞋，李慕辰就从阳台跑过来，脚步发飘，声音亮得刺耳。
“妈！可乐会喊漂亮姑娘！还会喊……还会喊老婆！”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啥是老婆啊？是不是跟你和我爸似的？”
冷雪儿脸一红，转头瞪向刚进门的李阳。
李阳假装没看见，把菜拎去厨房，嘴里还打哈哈。
“鹦鹉学舌呢，啥都喊，别当真。”
“那它为啥不喊别的？”
李慕辰不依不饶，追着李阳往厨房跑。
“是不是你教的？爸你是不是偷偷教它说话了？”
“我哪有空教它。”
李阳把菜放进冰箱，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它自己瞎学的，可能是听我喊你妈喊多了。”
冷雪儿站在厨房门口，脸更热了，拿起门口的拖鞋就往他身上砸。
“李阳！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阳接住拖鞋，笑得直晃肩。
“我又没说错，我本来就天天喊你老婆。”
“你再胡说，今晚就睡沙发！”
“我错了我错了。”
李阳立马投降，把拖鞋放回鞋架，凑过去想拉她的手。
“我做饭，我现在就做饭，行不？”
冷雪儿哼了一声，转身往阳台走，没理他。
李慕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嘿嘿笑了两声，也跟着跑去阳台逗鹦鹉了。
冷雪儿靠在阳台栏杆上，盯着鸟笼里的蓝色鹦鹉。
可乐歪着脑袋看她，扑棱了两下翅膀，脆生生喊了一句。
“老婆！”
冷雪儿脸一热，伸手轻轻敲了下鸟笼。
“不许喊这个。”
可乐扑棱着翅膀躲开，又喊。
“漂亮姑娘！”
冷雪儿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慕辰蹲在旁边，跟着学。
“漂亮姑娘！”
“你也跟着瞎闹。”
冷雪儿拍了下他的脑袋，眼尾弯着。
“去，把你玩具箱翻一翻，杨睿叔叔家的弟弟周三来，你挑点玩具给弟弟玩。”
“真的？弟弟要来？”
李慕辰脚步顿了顿，蹦起来就往客厅跑，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要把我的奥特曼都拿出来！还有我的恐龙！”
看着儿子风风火火的背影，冷雪儿笑着摇了摇头。
李阳从厨房探出头，冲她喊。
“老婆，晚上想吃啥？红烧排骨还是可乐鸡翅？”
“你自己看着办。”
冷雪儿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他。
“手上有伤的是我，又不是你，问我干嘛。”
“这不是怕不合你口味嘛。”
李阳挽着袖子，正往锅里倒水，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利落。
“那就做可乐鸡翅，再炒个青菜，炖个汤，儿子爱吃。”
“得令。”
李阳回头冲她笑了笑，脸上沾了点水渍，一道一道的。
冷雪儿走过去，伸手给他擦掉，指尖碰到他的脸颊，烫得她赶紧缩回来。
“多大的人了，做饭还能弄到脸上。”
“这不是看见你，高兴的嘛。”
李阳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你出去陪儿子玩，这儿我来就行，别碰水，伤口还没好呢。”
“就一个小口子，早就没事了。”
“不行，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李阳没等她反驳，直接把她往厨房外面推。
“去去去，等着吃就行。”
冷雪儿拗不过他，只能转身去客厅，陪儿子收拾玩具。
李慕辰蹲在地毯上，把玩具箱倒了个底朝天，摆得满地都是。
他拿起这个，又拿起那个，哪个都舍不得。
“妈，这个奥特曼给弟弟行不行？这个是我上次比赛赢的。”
“行啊，你舍得就行。”
冷雪儿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折腾。
“舍不得，但是弟弟来了我得给个见面礼。”
李慕辰皱着小眉头，纠结了半天，还是把奥特曼放进了袋子里。
“还有这个恐龙，还有这个拼图，都给弟弟。”
他越装越多，最后装了满满一袋子，快拎不动了。
“你把家都给弟弟算了。”
冷雪儿笑着调侃。
“那不行，我还要留着玩呢。”
李慕辰把袋子系好，放在沙发边上，拍了拍。
“等弟弟来了，我带他去海边捡贝壳，还要带他去挖沙子。”
“行，等周末带你俩去。”
冷雪儿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轻。
厨房飘来阵阵香味，是可乐鸡翅的甜香，混着排骨汤的鲜味，闻着就馋。
李慕辰吸了吸鼻子，往厨房那边瞅。
“爸做的鸡翅好香啊，我都饿了。”
“刚吃完冰淇淋就饿？你是小猪啊。”
“我长身体呢！”
李慕辰挺了挺小胸脯，理直气壮。
冷雪儿笑了笑，没说话。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李阳才把菜都做好，端上了桌。
可乐鸡翅裹着浓稠的酱汁，油亮油亮的，清炒时蔬鲜翠欲滴，还有一锅冬瓜排骨汤，冒着热气。
“洗手吃饭。”
李阳解下围裙，往沙发上一扔，冲父子俩喊。
李慕辰第一个冲去卫生间，洗完手就坐在餐桌边，伸手就想抓鸡翅。
“洗手了吗就抓？”
冷雪儿拍了下他的手，递了双筷子过去。
“洗了洗了。”
李慕辰拿起筷子，夹了个鸡翅，咬了一大口，酱汁蹭得满脸都是。
“好吃！爸你做的鸡翅太好吃了！”
“那是，也不看是谁爸。”
李阳得意地挑了挑眉，夹了个最大的鸡翅，放在冷雪儿碗里。
“你也吃，补补。”
“补啥啊，就个小口子。”
冷雪儿嘴上说着，还是低头咬了一口。
甜咸适中，肉嫩得能爆汁，味道刚好。
吃完饭，李慕辰抱着平板玩了两局游戏，就困得睁不开眼，被冷雪儿拎去洗澡，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李阳收拾完厨房，端着两杯温牛奶，去了露台。
冷雪儿靠在藤椅上，看着远处的海。
天已经黑透了，海面上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的渔灯，星星点点的，晃来晃去。
“在想什么？”
李阳把牛奶递过去，坐在她旁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没想什么，就是吹吹风。”
冷雪儿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暖融融的，从胃里暖到心里。
阳台上的茉莉开得正好，白色的小花攒成一簇，香气顺着风飘过来，甜丝丝的。
可乐在笼子里缩成一团，已经睡着了，偶尔扑棱一下翅膀。
“对了，杨睿他们周三下午到，我跟张阿姨说好了，周三帮咱接下儿子，放学直接带她家去，等咱接完人回来再去接他。”
李阳的手指轻轻梳着她的长发。
“行，到时候给张阿姨带点东西，人家帮忙接孩子，怪麻烦的。”
冷雪儿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轻轻的。
“我知道，上次你不是买了两盒茶叶嘛，给张阿姨拿一盒。”
“嗯。”
冷雪儿点点头，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客房收拾了吗？杨睿他们住哪间？”
“还没呢，明天收拾，就二楼靠海那间，阳光好，带阳台，他们住着也舒服。”
“行，明天我跟你一起收拾。”
“不用，你改稿子累，我自己收拾就行。”
“我又不是瓷做的，哪那么娇气。”
冷雪儿抬头瞪了他一眼，指尖碰到他的下巴，有点扎人。
“你胡子又长了，记得刮。”
“知道了。”
李阳低头，鼻尖蹭过她的额头，热气扫过她的皮肤。
“对了，等杨睿他们来，咱晚上是不是得安排点活动？”
“什么活动？”
“比如……趁儿子跟弟弟玩，咱俩溜出去散个步？”
李阳的声音压得低，带着点笑意，手顺着她的腰往下滑了一点。
“海边栈道没人，黑灯瞎火的，想干啥干啥。”
冷雪儿耳尖一热，伸手掐了他腰一把。
“你能不能正经点，杨睿他们还在呢。”
“他们又不管咱俩，再说了，小咪跟杨睿啥没见过。”
李阳嘴角翘得老高，手又往下滑了点。
“你想啊，吹着海风，踩着沙子，多浪漫。”
“浪漫个屁。”
冷雪儿拍开他的手，往旁边挪了挪。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
“真不去？”
“不去。”
“行吧。”
李阳耸了耸肩，故意装出一副可惜的样子。
“我还说给你拍点照片呢，海边夜景拍出来可好看了，上次你不是说想拍氛围感照片嘛。”
冷雪儿愣了一下。
上个月刷短视频时她随口提过一句，自己都快忘了，他居然记到现在。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李阳瞟了她一眼，指尖攥着牛奶盒，指节微微用力，面上却装得无所谓。
“不去就算了，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去也行。”
冷雪儿的声音小小的，不仔细听都听不清。
“你说啥？我没听见。”
李阳故意凑过去，把耳朵贴在她嘴边。
“我说去！你聋啊！”
冷雪儿推了他一把，脸有点热。
“哈哈，我就知道你想去。”
李阳笑得直晃，伸手把她捞回怀里，紧紧抱着。
“放心，到时候我把相机充满电，给你拍得美美的。”
冷雪儿哼了一声，没说话，往他怀里缩了缩。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咸的潮气，吹得人浑身舒坦。
俩人就这么抱着，没说话，也不觉得无聊。
过了好半天，冷雪儿才开口。
“你说，杨睿这次来，会不会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就是过来玩呗。”
李阳的手指轻轻梳着她的长发。
“他跟小咪结婚之后，就一直在川渝待着，好久没出来玩了，正好趁年假过来转转。”
“我总觉得，他不像只是来玩的。”
冷雪儿皱了皱眉。
“你忘了他那个人了？无事不登三宝殿。”
“嗨，管他呢，真有事他会说的。”
李阳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
“再说了，咱兄弟这么多年，他有事咱能不帮吗？”
“我又没说不帮。”
冷雪儿拍开他的手。
“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