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的新身体在那片金色的光中亮着，那些新长出来的晶核在跳着，那些新转起来的时间护盾在转着。废墟在重构，碎片在重组，残响在重生。一切都在变好。只有凌在变淡。
不是灭，是淡。他的那颗奇点在那片光中还在跳着，但跳得越来越慢，越来越轻。那些金色的光从他身上流出去，流到了那些人的身上，流到了那些新长出来的晶核上，流到了那些新转起来的时间护盾上。他没有收回那些光，他把自己散出去了。那些光流在他的周围织成了一张网，一张看不见的网，一张连接着他和所有人的网。那些人在那张网上跳着，那些心跳在那张网上传着，那些名字在那张网上被念着。他在听见他们，也在失去自己。
琪娅最先感觉到了。她的手按在胸口，那颗心跳和凌的奇点同步了很久。她能在那些心跳中感觉到他的存在，他的温度，他的呼吸。但现在那些心跳变得不一样了。凌的心跳还在，但不再是单独的一颗了，它和新宇宙的心跳混在了一起，和那些人的心调和在了一起，和那些新长出来的残响的心跳融在了一起。她在那些心跳中找不到他了。不是他不在了，是他变成了太多东西。他变成了那颗新宇宙的心，变成了那些金色的光，变成了那些新长出来的腿、新烧起来的晶核、新转起来的时间护盾。他变成了所有人的心跳。
“凌。”琪娅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在散。你的心跳——我找不到你了。”
凌的奇点在那些光中跳了一下，像一个在回答的人。但他的声音已经不是从一颗心传出来的了，是从那些光里，从那些网上，从那些正在重构的碎片中。很轻，很远，像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水底喊话。“我没有散。我只是在变。我变成了你们的一部分。我变成了新规则的一部分。我变成了新宇宙的一部分。”
瑞娜的光手在那张网上颤了一下。那只她送给凌的光手还在那些脉络中拨着，像在弹琴，像在织布。她能感觉到那只手还在，但那只手上的温度变了。不是之前那种从凌心里传出来的、温热的、像心跳一样的温度，是另一种温度。更淡，更散，更像一个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在招手。
“凌。”瑞娜的声音很平，但她的眼睛湿了，“你的手凉了。你的光手——凉了。”
凌的声音从那些光中传来，很轻，带着一丝笑意。“不是凉了，是变成风了。我在每一个人的呼吸里，在每一个心跳里。我不是凉了，我是散了。散成风了。”
那些人在那些光中听见了那些话，坚岩的晶核在那些光中闪了一下，代表的光腿在地上踩了一下，流沙的手在舷窗上攥紧了一下。他们都知道凌在散。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做新宇宙的地基，用自己的心跳做新宇宙的心脏，用自己的名字做新宇宙的目录。他在消失，但他在他们里面。那些被接住的残响在凌的奇点中跳着，那些被记住的名字在他的光里念着，那些被治愈的伤口在他的灵魂上亮着。它们在替他喊——不要散，不要散，不要散。但凌不能听它们的。他必须散。他把自己散出去，新宇宙才能稳住，那些新长出来的人才能站住，那些新亮起来的灯才能不灭。
他的身体已经几乎看不见了。那颗奇点还在那些光中跳着，但已经不是之前那种金色的、亮得刺眼的跳了，是透明的跳。像一个快要消失在空气中的气泡，像一个快要融化在水里的冰块，像一个快要被风吹散的影子。那些人能看见他的心跳，但看不见他了。他的手没了，脚没了，躯干没了，脸也没了。只有那颗心还在那些光中跳着，像一个在海上漂了很久的人最后抱住的那块木头。
艾莉丝的光点在那张网上亮着。那些光点在她的防御程序中转着，像一群在雨中寻找屋檐的萤火虫。她在凌的那张网上找着他的意志，找着他的声音，找着他的温度。她还能找到，但越来越难了。他的意志在那张网上变得很淡，像一个被水冲淡的墨迹，像一个被风吹散的烟，像一个在人群中走散的孩子留下的最后一声哭。
“凌。”艾莉丝的声音在颤，“你的意识在扩。你不再是那个站在宇宙之钟面前的你了。你在和那些法则融合，和那些秩序融合，和那些新规则融合。你在变成新宇宙的本源。”
凌的声音从那些光中传来，很轻，但很清楚。“对。我在变成本源。我不再是一个人，我是所有那些心跳的总和。我是所有那些名字的归宿。我是所有那些伤口的愈合。我不是凌了，我是新宇宙的‘道’。不是天道，是‘我道’。是用我的混沌织出来的道。”
那些人在那些光中听着，没有人说话。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在新规则下重新长出了身体，重新烧起了晶核，重新念起了祈祷词，重新转起了时间护盾。他们活了，但凌散了。他们有了新身体，但凌没了身体。他们有了新心跳，但凌的心跳变成了所有心跳的总和。他们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哭。
流沙的手从舷窗上落下来了。他看着那些光中那颗越来越透明的奇点，想起了流砂。流砂死的时候，也是散的。她把自己编成了旋涡，送凌进去。她的身体散了，但她的心跳在凌的心里。现在凌也要散了，他的心跳在新宇宙的心里。流砂的心跳在他心里，他的心跳在新宇宙心里。那些心跳会一直传下去，从一个到另一个，从一个人到所有人，从一个纪元到下一个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