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老大夫最爱模棱两可,不给个准话!
三分的毛病,他能夸大成七分,治好了是本事,治不好,他也尽力了。病人家属可不能怪当大夫的没尽力,将气性都撒在大夫身上。
尤其是高门大院,事故多发门户,大夫可是个危险职业。
常氏歪在软榻上,“把不出来?”
世子夫人坐在下首,手里捧着一盏温茶,小心翼翼地回话:“是,大夫说是月份尚小的原因。”
常氏掀起眼皮,冷冷地睨了她一眼:“我看啊,她根本就没怀,蛮横,无礼,不知尊卑,撒谎成性,这样的姑娘,居然是荣国夫人养出来的,真是好教养!”
“不过,倒是有几分胆识。敢在国公爷面前睁眼说瞎话的,也没几个了。”
世子夫人被那一眼看得低下头,“也许,真的是月份尚小呢?”
“你相信?这姑娘可不是省油的灯,让她进了府,以后可没你说话的份!”
“母亲,我看荣七姑娘天真浪漫,并无坏心眼。”
“坏心眼又不会写在脸上!”常氏陡然严厉了几分。
不过常氏想起她那惊天的一巴掌,“真是歹竹出好笋,薛懋堂这么一个人,竟能生出两个痴情的儿子。”
世子夫人有些坐立难安:“母亲......”
“行了。”常氏摆手:“不是说你。”
“说起来,当是他们兄弟母亲的功劳,与那老贼半分不相干。”
“莹川似他几分,活的稀里糊涂。父女二人,真真是一脉相承。”
这话世子夫人听不得,连忙起身行礼,说道要准备世子身后事,常氏也不为难,放她离开了。
世子夫人离开后,暖阁便安静下来,静的,只有个人的呼吸声。
仆妇各自轻手轻脚,生怕扰到了国公夫人。
良久,常氏让伺候的人都退下。
直到屋内再无一人。
她的眼泪才夺眶而出。
玉树。
她的儿子,玉树。
那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悄无声息的没了。
她从软榻上的一角,摸出一个不起眼的针线篓子。里面有一块尚未完工的黑色貂毛护膝,针脚细密,那是她给玉树缝制的护膝。如今都用不上了,用不上了。
它再也等不到它的主人了。
她将那护膝紧紧抵在心口,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玉树……”她低声唤着这个名字,“我的儿……”
疼煞人也。
她一生无子,那老贼,让她抚养玉树,却又不许玉树亲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