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前的暹罗,空气中仿佛拧得出一把水来。
这段日子,是这片土地上最难熬的时光。
即便太阳已经落山了,那种如同被包裹在厚重湿毛巾里的闷热感依然挥之不去。
虫鸣声在基地外围茂密的芭蕉林和棕榈树间响成一片,像是某种狂躁的交响乐,令人心烦意乱。
然而,在这座位于暹罗境内的漂亮国空军基地中央的作战会议室里,气温却冷得像冰窖。
四台大功率的工业级空调正在角落里发出低沉而狂躁的轰鸣,拼命地向室内喷吐着冷气。
冷凝水顺着排水管滴答作响,在这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会议室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沙盘。
沙盘上精准地复刻了数百公里外,阮南红河三角洲一带复杂的水网、丛林、村落以及交错的公路。在那片被蓝色和绿色占据的微缩模型中,有一处用醒目红色小旗标记的区域——代号“三号战俘营”。
这是一处战俘营,里面关押着六十多名被俘虏的漂亮国士兵,其中还有几名校尉级军官。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呛人的雪茄味和廉价咖啡的酸涩味混合在一起。
六七名身穿笔挺军装的空军军官围在沙盘前,每个人的脸色都如同这制冷过度的房间一样阴沉。
站在主位上的,是这次代号为“象牙海岸”营救行动的总指挥,西蒙上校。
他有着一头灰白的短发,刀削斧凿般的面庞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那是多年战争岁月留下的刻痕。
此刻,西蒙上校双手撑在沙盘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蓝色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面红色的小旗,眼底布满了血丝。
“先生们,”西蒙上校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几天的天气对我们来说糟透了,但同时也为我们提供了最好的掩护。气象部门预测,今天午夜,阮南中部地区会有厚重的低云层,这将是雷达的天然盲区。这是也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站在他右侧的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军官身上。
“布莱德,把最新的情报再向大家通报一次。我要确保每一个人,连同他们手下的每一个突击队员,都把这些信息刻在骨头里!”
“是,长官。”
情报官布莱德少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拿起一根长长的伸缩教鞭,走到沙盘前。
他的神情极其严肃,动作一丝不苟。
“各位,根据我们高空侦察机在过去三天内拍回的红外照片,以及潜伏在阮南境内的线人冒死送出的情报,‘三号战俘营’的防卫部署已经基本摸清。”
布莱德少校的教鞭准确地指向沙盘上红色小旗周围的几个微小建筑模型。
“三号战俘营位于红河一条支流的冲积平原上,四周被水网和稻田包围。这种地形导致我们无法进行大规模的地面突击,因为装甲部队根本进不去,步兵也会在泥沼中成为活靶子。唯一的进入方式,就是从天而降。”
他顿了顿,教鞭在战俘营的外围画了一个圈。
“敌人的兵力部署如下:在战俘营内部,有大约一个连的阮南正规军负责看守,装备有AK-47突击步枪、RPG火箭筒以及数量不明的轻机枪。但这并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距离战俘营不到五公里的地方,驻扎着阮南的一个防空营。”
听到“防空营”三个字,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又降至了冰点。
几名军官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有人狠狠地吸了一口雪茄。
“这个防空营装备了大量分高射机枪,包括苏制的ZPU-4四联装14.5毫米防空机枪,以及37毫米高射炮。”布莱德少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语气中还是透露出了一丝郑重,“如果我们在进入或撤退时惊动了他们,我们的直升机在他们的高射炮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一样脆弱。另外,五月是农闲季节,周边的民兵也高度活跃,一旦交火,我们不仅要面对正规军,还要面对成百上千像蚂蚁一样涌来的武装村民。”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绝对不能被发现的原因。”西蒙上校打断了布莱德的汇报,他直起身子,看向站在会议室最外围的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
那是一个穿着没有军衔标志的迷彩服、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