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婷婷被他这番话训得脸色发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那些关于“理想”和“使命”的豪言壮语,在苏国梁描绘的残酷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她的声音弱了下去,底气明显不足。
“你怎么照顾好自己?”苏国梁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用你的笔吗?还是用你的相机?婷婷,我告诉你,这不是在过家家!我答应了二姑,要完完整整地把你带回去。只要我苏国梁还在这里一天,你就别想靠近前线一百公里之内!这件事,没得商量!”
苏国梁的态度斩钉截铁,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余地。
他不仅仅是一个指挥官,更是一个兄长,一个背负着承诺的男人。他绝不可能拿自己亲人的性命去冒险,去满足她那不切实际的“记者梦”。
侯婷婷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咬着嘴唇,委屈地垂下头,双手绞着衣角,肩膀微微耸动。
她没想到,一向对她颇为照顾的大表哥,会如此不近人情。
帐篷里的气氛,一时间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警卫员小李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稀粥,四个窝窝头和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
“首长,早饭来了。”
食物的香气打破了僵局。
苏国梁深吸了一口气,挥了挥手,对小李说:“放这吧,你出去吧。”
然后,他将一碗粥和两个窝头推到侯婷婷面前,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先把饭吃了。”
他又将另一份推给沈凌峰:“小峰,你也吃。”
侯婷婷赌气似的,把头扭向一边,不去看那碗粥。
苏国梁也不管她,自顾自地对沈凌峰说:“这丫头就是被家里惯坏了,不知天高地厚。小峰,你也是,别跟着她胡闹。”
从头到尾,沈凌峰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局外人。
他没有插嘴,也没有表态,只是默默地观察着苏国梁和侯婷婷的交锋。
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侯婷婷已经山穷水尽,苏国梁也表明了自己不可动摇的底线。
双方都陷入了僵局,这时候,任何一个台阶,都会显得弥足珍贵。
沈凌峰拿起一个窝头,小口地咬着,仿佛在认真思考,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另外两人的耳朵里。
“苏大哥,婷婷姐想去前线,确实是太冲动了,您的担心很有道理。”
他先是旗帜鲜明地站到了苏国梁这一边,一句话就让苏国梁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不少。
侯婷婷则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责怪他的“背叛”。
沈凌峰没有理会她,继续说道:“不过,婷婷姐大老远跑来,总不能一篇报道都写不出来就回去吧?这让她怎么跟报社交代?让别人怎么看她?”
他话锋一转,又开始替侯婷婷考虑,这让侯婷婷的眼神又柔和了下来。
苏国梁皱了皱眉,没有说话,显然,这也是他头疼的地方。
沈凌峰见火候差不多了,终于抛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问题。
他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仿佛在绞尽脑汁地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苏大哥,我在想……有没有这么一种地方?”他抬起头,眼神清澈,带着一丝祈望,“就是说,这个地方,它不算是在阮南的最前线,不会有大规模的战斗。但是呢,在最近这段时间,又确实发生过交战,最好……是有那种,能体现我们抗击侵略者胜利的成果,又能让漂亮国丢脸的……那种地方?”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巧妙。
它没有直接指向任何具体的目标,而是提出了一系列看似苛刻但又合乎逻辑的条件。
它将“安全”放在了第一位(不在前线),同时又满足了侯婷婷对“新闻性”的要求(最近发生过交战、有胜利成果)。
这个问题,就像一把量身定做的钥匙,精准地插进了苏国梁脑中的那把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