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只有彻骨的寒冷。
当他带着一群卫兵冲到广场上时,那副熟悉的、让他曾引以为傲的景象,此刻在他眼里却如同地狱的请柬。
八个“狗笼子”一字排开,在空旷的黄土地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正午的毒日毫无遮拦地倾泻在笼子上,被太阳晒得滚烫的铁丝和竹条散发出焦糊的气味。
笼子里的战俘,有的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脑袋耷拉在胸前,任由汗水和口水混合着往下淌;有的则还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发出微弱的呻吟,像被丢上岸的鱼;还有一个最强壮的,正用沙哑的声音不停地咒骂着,但声音已经微弱得像蚊子叫。
一只绿头苍蝇“嗡”的一声落在一个战俘额头的伤口上,贪婪地吮吸着血水,而那个战俘已经连抬手驱赶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什么看!还愣着干什么!”黎伟才的咆哮声在广场上空回荡,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了调,“把这些笼子,立刻给我搬走!搬到后面的仓库里去!快!一个都不能留!”
卫兵们这才恍然大悟,但随即又面露难色。
一个看起来像是小队长的卫兵凑了上来,为难地说道:“看守长,这……这笼子一个就得两百多斤,里面还关着人,我们几个人……抬不动啊。”
“废物!一群废物!”黎伟才气得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抬不动?那就拖!给我拖走!把里面的人弄出来,拖也要把笼子给我拖走!”
“可是……把人弄出来,他们跑了怎么办?”
“跑?”黎伟才环顾了一圈笼子里那些半死不活的“牲口”,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他们现在这个样子,能跑到哪去?就算他们能跑,也比让华夏记者看到这些东西强!别他妈废话了,动手!要是五分钟内广场上还有一个笼子,我把你们所有人都塞进去!”
听到长官的命令,卫兵们不敢再有任何迟疑,立刻分头行动起来。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两个卫兵一组,手忙脚乱地去解笼子上的门锁。
那锁头早已锈迹斑斑,钥匙插进去半天拧不动。
一个心急的卫兵干脆用枪托去砸,发出“哐哐”的巨响。
笼子里的战俘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茫然地看着这些突然变得“勤快”起来的看守,不知道他们又要玩什么新花样。
一个笼子的门终于被砸开了。两个卫兵粗暴地伸手进去,像拖死狗一样,把里面那个已经虚脱的战俘拽了出来。
战俘的身体又干又瘦,皮肤上全是被竹条和铁丝勒出的血痕,他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拖在地上,在黄土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混杂着汗水和血迹的湿痕。
另一个笼子里的战俘似乎还有些力气,他死死地扒住笼子的边缘,不肯出来,嘴里还用英语含糊不清地喊着:“你们这群魔鬼……有种就杀了我……”
“操你妈的!还敢反抗!”一个卫兵被激怒了,抡起枪托就朝着他伸出来的手上砸去。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名战俘的手指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了下去。
“住手!你想把他打死吗?”黎伟才厉声喝止了他,但他的关心并非出于人道,而是出于恐惧,“把他弄死了,华夏的记者问起来怎么交代?就说我们虐待俘虏吗?蠢货!”
他环顾四周,焦急地寻找着什么。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不远处用来冲洗地面的水井上。
“水!用水泼他们!”黎伟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把他们泼醒!让他们自己爬出来!”
立刻有卫兵提着木桶跑去打水。
冰冷的井水被一桶一桶地提来,然后毫不留情地从笼子顶部浇了下去。
“哗啦!”
冰冷的井水和滚烫的皮肤接触,让那些半昏迷的战俘猛地一个激灵,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对于他们严重脱水的身体来说,这突如其来的低温刺激,简直比挨打还要难受。
但至少,这让他们恢复了一丝神智。
“出来!都给老子滚出来!”卫兵们用枪托敲打着笼子,大声呵斥着。
在暴力和冷水的双重刺激下,剩下的几个战俘终于屈服了。
他们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从那个狭小的空间里爬了出来。
长时间的蜷缩让他们四肢麻木,好几个人刚一站起来就腿一软,重新摔倒在地。
卫兵们根本不理会他们的死活,几个人一组,开始合力搬运那些空出来的“狗笼子”。
笼子非常沉重,即使是空笼子,也需要两个人才能勉强抬起。
他们喊着号子,歪歪扭扭地朝着后面仓库的方向跑去,脚步踉跄,扬起一片尘土。
广场上只剩下那几个刚刚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的战俘,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