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恩怨分明,这一笔沾满了血的陈年旧账,他便是追到地底深渊,也誓要用对方的头颅,来奠祭这大殿废墟下的香火!
“林长老。”
清玄子的声音放得极轻,语气中透着一种长辈对晚辈、宗主对未来火种的绝对爱护与痛惜。
“老夫大半个身子都已经埋入土里了,此战便是去了,也不过是折了这一具残破的枯骨。但你不同,你如今方满百岁,修为已臻金丹后期,且法体双修,实力在同阶中当属首屈一指。”
清玄子抚须长叹,眼中没有任何逼迫,唯有一种最真挚的退路选择:
“烈火师弟和思贤侄儿的死,始终压在你心头。这次赌斗,确实是斩杀那圣子的最佳时机。但是,这同样是魔修为你等准备的绝死之局。那圣子手段阴损,不知道藏了多少能在断天台上限制你等手段的魔宝。”
“你可以拒绝。”
清玄子按在林木的肩膀上,语气极为决绝:
“若你不战,我们大不了互相僵持。大势虽然滞塞,但流云宗还在,联盟还在,我们可以带着人,陪他们慢慢耗。”
“以你的逆天资质,若是避开此。再给你一百年,一旦你证道元婴,天下之大任你纵横!到那时,一个金丹期的魔修圣子,在你这元婴真人眼里,也不过是随手一掌便能拍碎的沙虫罢了。”
“退。你可以退,老夫绝不怪你,烈火师弟在天之灵,也绝不会怪你。”
静室内,大雾缭绕,铜炉里的檀香在一闪一闪地燃着。
林木坐在紫檀椅上,双手依旧自然插在袖口内。他静静地听完清玄子这一番极其真挚、不含半点宗门道德绑架的宽厚劝言。
林木缓缓抬起头。
他那一双清亮的瞳孔深处,冷得没有半分人间的温情,唯有一种令人发指的绝对冷静。
“宗主。”
林木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在这寂静的静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百年时间,太长了。这天地间,最不值钱的便是时间,但变数最多的,也同样是时间。”
“林某等得起这一百年。但那黑水圣子,作为万载魔宗用举宗底蕴与无数血食供奉出的绝世天骄,他又凭什么要等我这一百年?”
林木指尖摩挲着剑柄上的温润吞口,一字一顿:
“他拥有那等邪功,如今已至金丹后期圆满。若是林某今日退了,避战去往西荒。万一在他,先我一步,证道元婴呢?”
“一旦让那个魔头先我一步跨入那元婴境界,这血海深仇,便真的是神魂俱灭,也报仇无望了。林某这颗道心,也将在那一刻,彻底被执念压碎,永无进境之日。”
林木长身而起。
他那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在静室的微风中烈猎作响,原本内敛如常的气息,在这一瞬间轰然暴起,将这阁楼内的温度在一瞬间压回了冬日的冰窟。
他不是冲动,亦不是为了什么流云宗的名分与义气。
“师尊和师兄的枯骨,还在那北部的废墟里吹着冷风,每日每夜,林某在打坐温养经脉时,闭上双眼,总能瞥见那一堆在风中化作齑粉的劫灰。”
他的声音极轻,却重如万载玄冰:
“林木……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