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来自艺术中心的愤怒意志，在狂怒地冲击了一阵后，程墨等人敏锐地感知到，其中除了愤怒，还夹杂着一丝……无力感？
“它……好像无法直接摧毁这些画作，或者强行扭转居民们的认知？”织命银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它的规则，似乎也限制了它自己。”
望舒清冷地分析道，“它定义了‘艺术’，定义了‘亵渎’，但它无法直接定义‘非艺术’为‘不存在’。当真正的、更高级的‘美’出现，并被广泛认同时，它的规则就出现了漏洞，它的力量就受到了制约！”
“它就像一个给自己设定了太多条条框框的暴君，”
程墨目光锐利，“当有人从外部，以它无法理解、无法归类的方式打破这些框架时，它反而束手无策！”
明白了这一点，众人心中大定。
他们不再急于寻找鬼神本体，而是静静地守护着画展，任由星尘的画作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波纹一圈圈扩散开去。
消息如同野火般在这座沉默的城市里蔓延。
越来越多的居民从四面八方涌来，只为一睹那传说中的“真迹”。
广场上人山人海，赞叹声、讨论声、甚至因观点不同而引发的轻微争执声，此起彼伏。
程墨等人仔细观察着这些居民的变化。
他们眼中那空洞麻木的神色正在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一种困惑，以及……一种重新开始“思考”的光芒。
他们开始质疑，开始比较，开始用自己刚刚苏醒的审美去重新审视周围那些曾经被奉若神明的“艺术瑰宝”，越看越是皱眉。
量变，终于引发了质变。
当聚集在广场及周边街区、亲眼看过星尘画作并受到其影响的居民数量，达到某个临界点时——
嗡！
整个世界，猛地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般的哀鸣！
紧接着，在程墨五人以及所有抬头望天的居民惊愕的目光中，周围的景象开始剧烈地、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般闪烁、扭曲！
那华丽而刻板的古典建筑，在闪烁中，偶尔会闪现出它原本的、充满现代感的玻璃幕墙结构！
街道上那些穿着复古华服的居民，他们的身影在扭曲中，时而会重叠上穿着普通T恤、牛仔裤的现代人影像！
天空中那永恒不变的、带着虚假柔光的“艺术滤镜”，在波动中，撕裂开一道道口子，露出了后方真实的、有时晴朗有时阴郁的自然天光！
甚至，在那一瞬间的失真中，程墨仿佛听到了汽车鸣笛、手机铃声、以及城市特有的喧嚣背景音！
虽然这些异象都只是昙花一现，瞬间又被那顽固的“艺术之城”规则强行压制、覆盖回去，但这一幕，足以证明一切！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座正常的现代都市！”句芒失声道。
“是那鬼神的规则，强行覆盖、扭曲了它，将这里变成了它病态艺术的展示馆！”烛龙恍然大悟。
“所谓的‘无尽画廊’，根本不是它创造的世界，而是它寄生并扭曲的世界！”织命银眸中倒映着那不断闪烁的真实景象，语气肯定。
程墨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在虚假真实之间剧烈挣扎的世界规则，缓缓说道：
“当足够多的人开始觉醒，开始质疑它定义的‘真实’，它赖以存在的根基就开始动摇了。”
“现在，该是去找出这个‘寄生者’，结束这场扭曲艺术闹剧的时候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栋仍在散发愤怒与不甘，却已然显露颓势的艺术中心。
这一次，他能感觉到，那核心深处的屏障，已经出现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