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陈明远老人的恳求,程墨五人再次融入了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探寻冰冷的真相,而是要去触碰那些在舆论风暴中浮沉、被无数目光审判的、活生生的人。
他们在一个潮湿阴暗的地下出租屋里找到了他。
曾经风里来雨里去的身影显得佝偻而颓丧,眼里布满血丝,桌上堆满了空酒瓶和外卖盒。当程墨提及陈老的事情时,这个年轻的男人先是激动地辩驳,随即崩溃大哭。
他承认那天因为连续超时被罚款,心情极差,看到倒地的老人,一股莫名的邪火涌上心头才做出了那混账事。
网络曝光后,他丢了工作,女友分手,老家父母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我后悔啊!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现在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可谁能给我一次机会?”
他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渗出。
句芒悄然释放出一缕温和的生命气息,安抚着他激动的心绪。
急诊室的年轻护士小张,她在一家小诊所找到了新的工作,但眼神躲闪,精神恍惚。
提起那天晚上,她眼泪瞬间涌出:“我看到了……我真的想去看看那位老爷爷……可是护士长她……她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被赖上……我刚实习转正,我害怕……”
巨大的愧疚和舆论的压力让她几近抑郁。
望舒清冷的目光扫过,一丝月华的宁静之力悄无声息地涤荡着她不安的灵魂。
公交司机王师傅、未能停车的出租车司机们,他们大多在公司的压力下公开道了歉,内心也承受着煎熬。
面对程墨等人的询问,他们或懊悔地捶打方向盘,或无奈地诉说生活的重压与行规的无奈,但都承认,那一刻的冷漠,确实不该。
路过的那几个学生,他们的家长代为表达了深深的歉意,孩子们也在学校里接受了心理辅导和教育,那份因年少无知而留下的阴影,正慢慢在各方关怀下淡化。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心怀悔意。
拒绝借手机的女士,在她光鲜亮丽的公寓里,她面对程墨的询问,显得极其不耐烦,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傲慢:“我当时在谈一个非常重要的客户电话!谁知道他是不是骗子?现在坏人那么多,自我保护有错吗?网上那些人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凭什么要为一个不认识的老头毁掉我自己的生活和事业?”
她振振有词,将冷漠包装成“自我保护”的正当性。
踢飞瓶子的男子在一家高档咖啡馆,这对情侣对程墨的到访嗤之以鼻。
男子翘着二郎腿,满脸不屑:“一个捡破烂的老头,瓶子乱滚碍着我走路了,我踢开怎么了?谁让他自己没拿稳?死了是他自己命不好,关我们什么事?网上那些喷子就是嫉妒我们过得比他们好!”
其女友在一旁附和,言语间充满了对底层生命的轻蔑。
听着烛龙愤愤不平地转述这两人的态度,尤其是那对情侣毫无悔意的嚣张言论,连一向清冷的望舒都微微蹙起了眉头。
“混账东西!让本尊去给他们点教训!或者让幽盏用宫灯照一照,迷糊了他们的心智,看他们还敢不敢嘴硬!”烛龙赤瞳喷火,周身隐有热浪翻涌。
程墨却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淡淡地说了一句:“心不诚,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冷漠与笃定。
“强行扭曲的悔过,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欺骗,对陈老毫无意义,反而玷污了他的慈悲。”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玄奥的时空道则波动,“更何况……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他们今日种下的因,他日必尝其果。不必我们出手,他们自会付出代价。”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意味,让烛龙瞬间安静下来,只是兀自还有些不服气。
就在程墨等人暗中斡旋,安抚了大部分真心悔过者的情绪,并引导舆论开始理性反思“网络暴力”本身的问题时,官方层面也终于做出了更全面、更人性化的回应。
在巨大的舆论压力和社会各界的关注下,由市文明办牵头,联合卫健、交通、公安、教育等多部门,以及涉事单位代表,召开了一场特别的新闻发布会暨“陈明远老人事件反思会”。
发布会上,没有推诿,没有官腔。
涉事医院的院长再次深深鞠躬,宣布了对内部管理的彻底整改方案,并设立了“特殊困难患者紧急救助基金”,以陈明远老人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