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静静地站在病房的角落,隐匿于光影之中,心中受到的震动远比表面上更大。
他原本以为需要他们动用超凡之力,带来灵丹妙药,才能挽救这幼小的生命,化解陈老的执念。
却没想到,陈老一生播撒下的无数善的种子,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生根发芽,长成了郁郁葱葱的森林。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这些被他照亮过的人生,正自发地汇聚起来,将他未能完成的守护,稳稳地接了过去。
这种源于凡人自身的、薪火相传的善良与担当,其力量,竟比任何神通法术,都更加温暖,更加坚实,也更加……符合“道”的自然流转。
他之前想凭借外力“帮助”陈老完成执念,或许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方向。
真正的圆满,应由这善的循环自身达成。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护工领着一位提着保温桶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刘姐,您怎么又来了?您自己身体也不好……”院长连忙上前。
那被称为刘姐的妇人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却眼神明亮:“我熬了点小米粥,加了点百合枇杷叶,听说对咳嗽好。我这条命,当年要不是陈老捡回来,早就没了。现在他牵挂的孩子病了,我别的做不了,熬点粥还是行的。”
她走到床边,看着昏睡中小娟通红的小脸,眼中满是心疼,轻轻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又一个……受过陈老恩惠的人。
病房内,温暖在无声地流淌。
工程师、白领、小店老板、患病被救的妇人……这些原本可能一生都不会有交集的人,因为一位共同感念的老人,因为一份共同的善意,聚集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为一个陌生的、弱小的生命,撑起了一片天空。
病床上,李小娟似乎感受到了这浓浓的暖意,在睡梦中蹙紧的小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呼吸也似乎平稳了些许。
也就在这一刻,程墨敏锐地感知到,那股从陋室方向传来的、焦灼沉重的魂体气息,陡然间平静了下来。
那气息不再动荡,不再沉重,而是变得无比安详,无比柔和。
仿佛一个悬了太久太久的心,终于亲眼看到了最稳妥的安置,终于可以彻底地、放心地……落下。
那最后一丝维系着陈明远老人与世间联系的、隐晦而坚韧的“念”,在这安详的气息中,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开始消融、瓦解。
程墨知道,不需要他们再做什么了。
陈明远老人真正的执念——“放心不下小娟那孩子”,在此刻,已经被他用一生善行浇灌出的“果实”们,完美地、自发地化解了。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善意的循环。
他看到了传承的另一种形式——不是医术的传承,而是善心的传承。
他看到了,即使没有他,这世间依旧有光,而这光中,有他点燃的星火。
这,便是对他十世善行,最好的告慰与最终的圆满。
程墨对织命等人微微颔首,五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充满人间温暖的病房。
身后,是凡人们用最朴素的善良,书写的最动人的诗篇。
而前方,那位因善而困的圣人,终于可以挣脱最后的枷锁,魂归安宁,或者……
奔赴他下一段功德之旅。
他们此行,虽未亲手施救,却见证了一场比任何神通都更伟大的“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