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站起来。他们的腿在打颤，膝盖往内扣着，走路一歪一歪。
但眼睛是亮的。
准确地说，是红的。
盯着陈伟手里那瓶水。
第一个人往前挪了一步。
第二个也动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地上爬起来。十几个、二十个、三十个。
他们太渴了。
不知道多久没喝过干净的水。嘴唇全是裂口，舌头伸出来是灰白色的。
有几个人的视线不在水上。
在陈伟身上。
白。手臂有肉。
他们咽了咽口水。
后面更多的人看见了凤家军的士兵……一个个精壮饱满，跟他们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先是十几个，然后几十个，上百个流民从各个火堆旁爬起来，往这边聚拢。
陈伟后退了两步，撞上凤双双。
凤双双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杀。”
一个字。
劳家辉和二十几个老兵同时拔刀。唐横刀出鞘没有声音，反光在火堆映照下一闪。
第一个流民踉跄着冲过来，手伸向陈伟的水瓶。
刀光一划。
人头落地。身体还往前冲了两步，才软倒在地上。
第二个。第三个。
凤家军杀人不需要酝酿情绪。手起刀落，动作干净利索。
血溅在地上，黑红色的。
五个人头滚在地上之后，剩下的流民全缩回去了。
他们虽然饿疯了，但还没完全丧失判断力。这群人有刀，杀人不犹豫。
惹不起。
所有人龟缩回火堆旁边，瑟瑟发抖。
陈伟攥着水瓶，站在原地。
他盯着最近那口锅，锅里少年的尸体被烤得焦黑。
“把锅毁了。”
凤双双看了他一眼。
“劳家辉。”她开口，“所有火堆上的锅，连同里面的东西，全部埋掉。”
劳家辉抱拳。“是。”
他带着人挨个过去。把青铜锅掀翻，连锅带尸体拖到路边，刨坑，用黄土盖上。
流民们缩在暗处，不敢靠近，也不敢出声。
……
处理完之后，凤双双让人从后备箱里搬出钢桶。
十个大钢桶架在城墙根底下的空地上，底下点了火，士兵往里倒水、倒米。
粥很快翻起了泡。
米香散开。
那些缩在暗处的流民，全抬起了头。
城墙上也有了动静。
守城的士兵本来一直在看。凤家军杀流民的时候，他们没吭声，也没放箭。
城外那些饿鬼死多少跟他们没关系。
但粥的味道飘上去之后，他们坐不住了。
一个守城兵探出半个身子，冲
“喂！你们什么人？”
劳家辉早安排好了。他身边站着几个出自秀雅公主封地的同国兵，带着地道的同国口音。
其中一个开口回应：“路过的商队！想入城歇脚！”
城上停了两秒。
“入城？可以。每人十斤粮食交上来。”
十斤粮食。
陈伟坐在椅子上听着，手里的水瓶捏了一下。
那个守城兵又喊了一句：“奉劝你们一句，别在城外煮粥！会被抢的！”
劳家辉让人继续喊：“抢？谁来抢？”
“土匪！如今到处乱，起义军好几拨，占山打劫的土匪也有好几股！你们才多少人？再能打也架不住人多！有粮食赶紧进城，城外待不住！”
劳家辉收回视线，走到凤双双跟前，摸了摸鼻子。
“将军，同国好战的名声，果然不是白叫的。一座城外面，就有好几拨土匪和起义军。”
凤双双没接话。
陈伟坐在折叠椅上，面罩还没摘，闷声问了一句：“这些城外的流民……平时怎么活的？”
凤双双在他旁边坐下。
“吃人。”
两个字，平淡淡。
陈伟没再说话。
柯慎和段智文也坐了过来。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柯慎盯着五六米高的土坯城墙看了一会儿。
“这个高度，不难打。”
他用手比了一下。
“火力覆盖的话，十分钟的事。”
劳家辉点头。“打进去确实不难。问题是不知道里面住了多少人。梁城原来少说五六十万人口，现在饥荒过后，剩多少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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