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第一次见到姜卿宁,是五年前一场名流云集的慈善晚会。
彼时的他年仅二十一,初建自己的事业,根基尚浅,难免需要多番应酬。
一场又一场的推杯换盏,连领口都被熏得发闷,耳边各种虚与委蛇的客套让他渐渐生出几分不耐烦。
最终趁着众人举杯谈笑的间隙,裴寂不动声色的抽身离开了喧闹的主厅。
二楼露天的观景阳台上,裴寂微微扯开了领带,借着迎面的晚风驱散了几分酒气。
鼎沸的人声、浮华的喧嚣尽数隔绝在身后,他终于得了一片清净。
今晚这栋承办宴会的私人别墅,整体建筑恢弘奢阔,外头是一大片精心修葺的茵绿草坪,名贵乔木错落林立,各色花艺沿着步道次第盛放。
在视野开阔的观景台上,还能望见远处波光粼粼的私家湖景。
所有的宾客都在室内谈笑应酬,裴寂放松精神,双手随意的撑在玉石打造的栏杆上,向外远眺时,目光意外的落在了底下的一处。
花木掩映间,有一架缠绕着紫萝藤与晚香玉的秋千上坐着一个小姑娘。
十六岁的姜卿宁今晚跟着家里人一同出席了今晚的宴会。
她年纪还小,不像场内其他名媛那样身上堆砌着珠光宝气,一身剪裁简约、料子柔软的白色高定连衣裙,面料泛着柔和细腻的光泽,腰间上束着一条哑光黑丝缎宽腰带。
黑白配色低调内敛,却处处透出矜贵的质感,一看便是豪门圈里谁家精心娇养出来的女儿,浑身透着一层未被名利场浮华浸染过的澄澈纯净,像是一朵纯净的白茉莉,与宴会厅里满是试探与逢迎的成年人不同。
她就这么安静的坐在缀满繁花的秋千架上,膝盖上摊放着一个平板。
屏幕亮起的光线自下而上的打在她的脸上。
这样刁钻的面光,堪称经典的“死亡光线”,容易放大面部的瑕疵,便是娱乐圈里的明星也难招架,偏偏落在姜卿宁的脸上,意外的衬出了她五官的精致。
柔和的眉眼、挺翘的鼻梁,清晰流畅的下颌弧度,瓷白肌肤泛着细腻通透的光泽,整张脸漂亮得不像话,像是匠人精心雕琢的无瑕白瓷。
裴寂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垂眸望着秋千上那个不染尘嚣的小姑娘,深邃的目光不自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而后,这份目光带着几分淡淡的好奇。
他微微眯眼,落向那块亮起的平板屏幕。
应该是打开了一份文档,页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文字,还画着五颜六色的标注。
看着小姑娘稚气未脱的面庞,裴寂不难判断她应该还是学生。
那么,平板上应该就是学生的复习资料。
嗯,是个好学生……
裴寂冷硬的眉眼不觉柔和了几分。
在这样浮华喧闹的名利场里,难得看见这样争分夺秒静心温习的人。
裴寂收回目光,准备离开,不打扰这朵祖国的花朵学习。
可下一秒,小姑娘软糯细碎的喃喃自语顺着晚风悠悠的飘来。
“我堵这一章明天不会考……”
“这个……也不考……”
“这个……还是不考……”
“反正都赌这么多了,那这道论述题我就不背!”
呦,这还是个赌神!
裴寂脚下一顿,回头看去时,一声低沉的轻笑自喉间溢出,打破了这一阵的静谧。
秋千上的姜卿宁吓了一跳,连忙站起了身。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阳台上那道挺拔颀长的身影,端着一副矜贵高冷的模样,居高临下的目光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压迫,唇角勾着一抹并不遮掩的弧度,显得多了几分玩味。
“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