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在井口边看见了一滴血。
很小。
刚落不久。
那滴血顺著骨板边缘滑下,还没滑出半寸,符纹忽然亮了一下,把血吸了进去。
王闯的血。
林阳伸手去碰,指尖刚靠近,脚踝印猛地发热。识海里那句“王闯等於货”又浮上来。
他强行压住,低头看井口边缘。
那里刻著一行小字。
字很细,像怕人看见,又像故意留给懂的人看。
王印入井,门开一寸。
林阳盯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顾念看向他:“祭阵不是为了杀王闯。”
“是借王印开门。”林阳道。
杀人只是顺带。
王闯活著,王印能亮;王闯疼,王印更稳;王闯被磨成经料,这口井就能把半钥的门线一点一点榨出来。
这比杀人脏。
顾念绕著经台底部走了一圈,停在西北角。
“四盏灯。”他说,“有一盏不对。”
林阳过去看。
经台四角各有一座灯座,另外三座底下都有实心骨扣,唯独西北角那座底下是空的。空得很乾净,像故意留出来。
反阵位。
林阳拿出那枚战派弟子送来的骨片图,对了一眼。
图上的“反”,就在这里。
他取出一粒洗帐灰。
那是从旧磨场经骨上刮下来的灰,混了丹渣,不多,只够留一个记號。林阳把洗帐灰压进空灯座下方的缝里,又用指腹抹平。
“先標住。”顾念道。
“今晚救人要用。”林阳收手,“祭阵一动,这里会反咬。”
红骷髏低声提醒:“有人来了。”
两人刚退到井侧阴影里,石阶上便有巡夜弟子下来。
那弟子手里提著骨灯,灯火发黑。他一边走,一边低声骂:“凡空师兄说这边不能离人,主峰又不加人手,真出事还不是拿外院弟子顶。”
林阳和顾念同时停住。
凡空。
无相宗的暗线已经进了主峰。
巡夜弟子走到井口前,骨灯往下一照。灯火扫到林阳藏身的骨板边缘,锁格立刻有反应。
顾念先动。
剑没出鞘,剑鞘从阴影里横出,点在那弟子膝侧。
咔的一声。
骨节错位。
巡夜弟子倒下去,张嘴要喊,顾念一把扣住他的喉骨,没有杀,只把声音压死。
林阳把一粒昏丹塞进他嘴里,拖到井边阴影后。
顾念看著那弟子:“不能让他死。”
“死了,主峰会立刻换阵。”林阳道。
他刚说完,上方经台传来骨杖落地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白烟忽然变浓。
井下的舍利磨也跟著转了一寸,骨钉刮过井壁,发出刺耳的细响。
红骷髏的声音从影子里传出来,低得几乎听不清。
“试火结束了。”
林阳抬头。
经台上方,有人点亮了第一盏舍利灯。
黑油味顺著井口压下来。
明火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