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作为莉蒂亚的随行翻译，全程陪同她接受询问。怀抱着安静的青萍，她神色平稳，逐句准确转述二人对话，赵刚看在眼里，心中百感交集。相识多年，他从未知晓素云通晓英文，且谈吐流利地道。她身上藏着太多自己不了解的长处，心底难免生出几分落差。他隐约听过，葛扶松留洋海外，陈茂良出身名校，反观自己识字不多，心底默默觉得，自己与她终究隔着难以逾越的距离。
问询全程素云始终侧过身对着莉蒂亚，不曾与赵刚对视，赵刚也心绪纷乱，只能交由小周主导问话。翻看笔录时，往日镇上流传的种种闲话又浮上心头，曾有旁人拿坊间流言打趣他，险些被他动怒制止。他清楚素云平日里受尽周遭排挤，也曾数次深夜走到小树林，远远望见她家窗灯久久不灭。这般举步维艰的日子里，她依旧咬牙支撑活下去。身处四面刁难的环境，若是不多为自己谋划，根本难以立足。这般一想，即便自己时常被她借力，心中也渐渐释怀，只盼她母女二人能安稳度日。
经过山南区委多方商议，整件事最终定下处置方案：王大力妻子动手伤人，送往农场劳动改造两年；带头起哄闹事的文氏免去街道办事干事一职；镇上一众相关工作人员予以书面警告，沈英、孙采英连同赵刚，三人各降一级、留岗察看。风波过后素云依旧递交了辞呈，紧随其后莉蒂亚也主动辞去校长一职，区镇两级多次挽留，她才同意继续留校担任俄语授课老师，校长职务坚决不再接手。
圣诞平安夜，成了素云难得舒展心绪的一日。辞去校内助理的工作后，她将全部心思放在照料莉蒂亚夫妇的起居上。二人一同去小树林挖了一株半人高小松苗充当圣诞树，素云手巧，用旧报纸剪出小鹿、花枝各类纹样，涂上彩色颜料，装点得温馨热闹。家中没有西式火鸡，她特意烹制烤鹅，搭配奶油杏仁俄式点心、大列巴面包。窗外白雪漫天，屋内暖意融融，这是扎吉托夫夫妇在中国度过的第一个圣诞，处处满是温情。
晚餐过后便是互换礼物的时刻。莉蒂亚送给青萍一整套柔软婴儿棉衣，帽子缀着小巧绒球；赠予素云一枚祖传掐丝珐琅小鼻烟壶。素云望着物件，暗自猜想这件旧物或许承载着对方家族过往的海外经历。她回赠莉蒂亚一支雕有梅花喜鹊的银发簪，送给扎吉托夫一把老紫砂茶壶，皆是从前浔江老宅带出的旧藏，夫妇二人十分喜爱，欣然收下。
癸巳年元旦过后首个周末，方召甫登门拜访，一来新年慰问，二来为此前校内发生的冲突向莉蒂亚表达歉意。人还未进客厅，便让随行挑夫将一箱专供外籍专家的年货先送至厨房，素云上前清点收纳。方召甫望着窗外山路感慨：“只盼山间公路早日修好，往来出行便能便利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