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蒂亚提起柏翻译,扎吉托夫随即走到客厅接连拨出几通电话。
恰逢域外大国设立为期八日的全民悼念时段,柏定鸿一时无法从省城赶回。扎吉托夫心绪焦灼,一刻也不愿等候。接到消息的方召甫,亲自登山前来,协助着手事故调查与善后事宜。
这场灾祸原本能够避免。三月初完成初始图纸方案,其中一处炸药布设点位位于石灰岩疏松地带,只是位置得天独厚,顺利炸开便能打通隧道、缩短工期。扎吉托夫始终担忧这套方案存有安全隐患,反复权衡后敲定更为稳妥的第二套施工方案。可杨家坳工地从上到下,现场总指挥冯得才,负责爆破的工头、文二妹的兄长,不约而同依旧按照最初的方案动工。
众人自有说辞:无人能够读懂扎吉托夫附带的外文注释;再者图纸送达之时,炸药已经装填完毕,倘若全部取出重新布设,反而更容易引发意外。
纵然有方召甫从中协调斡旋,整件事最后的处置依旧雷声大、雨点小。冯得才受到降级处分,调往林场任职;遇难民工统一评定抚恤,多数人追认为烈士,家属享有相应抚恤优待,唯独文家兄长,被认定对事故负有责任,仅发放抚恤,不予追认烈士。这般结果难以令扎吉托夫满意,方召甫亦是满心无奈。百业待兴、大兴建设的年代,盘山公路属于重点工程,施工险情向来难以完全杜绝。倘若惩处尺度过于严苛,日后再无人敢于担当、推进工程建设。
此番去往武汉总算有所收获,当地外事机构每周都会寄送外文报刊送至匡山小学。报纸内容虽滞后一周,却能让扎吉托夫夫妇知晓故土近况,稍稍慰藉思乡之心。
莉蒂亚坐在书桌前整理报刊,依照时序整理装订。青萍系着布兜,扶着墙面摇摇晃晃学步,素云摇晃拨浪鼓逗引孩子。小家伙刚迈出半步便左右摇摆,犹豫片刻,索性四肢着地,朝着母亲爬来。
“陈,她还未满周岁,不必急于学走路。”莉蒂亚抱起青萍,满眼怜惜。
素云含笑回应:“乡间常有老话,女孩早学走路是福气。”
她上前收拾散落的报纸,随口问道:“这些报刊上大多记述些什么?”
莉蒂亚轻轻撇嘴:“翻来覆去,全是那位大国领袖的相关消息。全民悼念期过去许久,依旧处处都是相关报道。你可知道,三月九日葬礼当日,都城百姓纷纷涌向会场,人群彻底失控,不少人被踩踏受伤、失去性命,还有人拥挤之下晕厥,得不到及时救助。说到底,杨家坳意外逝去的几人,某种意义上,也成了时代动荡之下的牺牲品。巨大的变动来临之前,总免不了流血与牺牲。”
“莉蒂亚,你心中似乎一直放不下怨恨。是因为他麾下军队进驻柏林,迫使你和克劳斯分离吗?”
莉蒂亚怀中,青萍咧开只长了一颗乳牙的小嘴,天真地冲着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