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登记簿,你别放档案室。”
李云龙愣住。
“放我那儿?”
“放老周那儿他锁得住,可有条子他就得给。”楚云飞把帽子拿起来正了正,“你自己屋里那个抽屉,钥匙就一把,人家要拿,得先拿你的钥匙。”
李云龙咂了下嘴。
“行,我记着了。”
车停在后勤总局大门斜对面。李云龙开门下车,一条腿都下去了,又回过头。
“老楚。”
“又怎么了。”
“你要是真坐了那个位置,你就得从阳深搬回来。”
“嗯。”
“那你媳妇不用一个人在灵境胡同守着了。”
楚云飞看着他,没接。
李云龙把门带上,拍了两下车顶。
“行了,你走吧,我这就回去把那本簿子拿出来。”
车开出去,高兴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首长,咱们回胡同?”
“先不回。”楚云飞把窗户摇下来半寸,“去电报局。”
“发阳深?”
“对。”
“发几个字?”
楚云飞想了两秒。
“三个。”
高兴心里咯噔一下。首长一年发几封电报,五个六个字的都算长,今天三个字。
到了电报局,楚云飞自己下车进去,填了单子,把钱付了,出来上车。
高兴憋着没问。车开出两条街,楚云飞自己开口了。
“高兴。”
“首长。”
“我刚才发的是三个字:把人撤。”
高兴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撤……撤谁?”
“阳深军区那间屋子里,盒子边上盯着的那两个人。”
高兴脑子转了半圈,后脖子那股凉又上来了。
“首长,盒子还在墙里,人撤了,那要是有人去动……”
“他动一下我就知道了。”
“可撤了人,谁去看着?”
“我不用人看着。”楚云飞往窗外看了一眼,“那屋子这三年谁都不许进,门锁一年换两回,钥匙在我兜里。我人这回不回去了,那屋就得交给下一任。”
高兴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首长,您要把那间屋子……交出去?”
“连钥匙一起交。”
“那盒子……”
“留着。”
高兴不说话了。他把车速慢下来,脑子里那点东西一时接不上。首长这是把自己攥了两年多的东西留在原地,人走了,钥匙给了别人。
“首长,那要是新指挥进那间屋,把墙拆了……”
“他不会拆。”楚云飞把帽子放在膝盖上,“他刚上任,前任留下来一间上锁的屋,钥匙都交给他了,他第一件事是往外问,不是往里拆。他一问,消息就得往49城走。”
“往谁那儿走?”
“看他问谁。”
高兴的手在方向盘上放平了。他明白了一半,那间屋子不是留着的,是摆着的。谁去碰,谁就在纸上留一笔。
车拐进灵境胡同口。
“首长,那我明天……”
“明天你去查那个学籍证明。”
“四中那个?”
“对。他去年冬天回城,开春来学校要一份学籍证明。你去问一件事,那份证明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高兴愣住。
“首长,不是他自己的?”
“他要是自己的,他不用亲自来拿。”楚云飞推开车门下去,把帽子扣上,“单位开证明,盖了章,可以邮寄,他跑一趟,是因为那张纸不能过第二个人的手。”
高兴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楚云飞走了两步,回过头。
“还有。”
“首长您说。”
“查完了别写在本子上。”
“那写哪儿?”
“记脑子里。”
楚云飞拐进胡同,身影一晃就没了。
高兴在车里坐了半分钟,把方向盘上那只手挪开,才发觉手心全是汗。
他把车倒出胡同口,刚要走,斜对面墙根那儿有个人。
三十来岁,穿灰夹克,背对着这边,正弯腰系鞋带。系了挺久。
高兴把车停住了。
那人系完鞋带站起来,朝胡同里看了一眼,转身往北走。
走了七八步,高兴看见他手里拎着个东西,两斤挂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