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许元心里同样如同明镜一般透彻。
一万多名战俘,不是一万多头猪。
大唐军队现在也是人困马乏,连番的血战让将士们的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他根本没有时间去细细地处理和甄别这只俘虏队伍。
如果靠暴力强行驱赶这一万多名战俘北上返回恒罗斯城。
途中一旦遭遇变故,或者战俘发生大规模的炸营反扑,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想要兵不血刃、安安稳稳地把这一万多人控制住并带回去。
就必须捏住他们的蛇头。
而这个蛇头,只能是布尔唯什。
只有通过布尔唯什的命令和威望,才能让这群大食残兵乖乖地配合。
想到这里,许元嘴角的冷意稍稍收敛了半分。
他直起腰板,一抖手中的马缰。
“随本王过去。”
许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曹文立刻翻身上马,紧紧跟在许元的右侧。
周元则提着马槊,护卫在许元的左侧。
战马迈开蹄子,踩着混合着血水和泥泞的土地,朝着谷底深处走去。
前方的唐军方阵看到许元的战旗靠近,立刻如同被利刃劈开的波浪一般,向两侧整齐地退开。
一条宽阔的通道瞬间形成。
大唐将士们昂首挺胸,用一种极其狂热和敬畏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的统帅。
马蹄声在死寂的降卒营地中显得尤为沉重。
许元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径直来到了大食人的包围圈最前方。
他在距离布尔唯什只有不到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的血腥味浓郁得让人作呕。
满地都是残缺不全的大食亲卫尸体。
布尔唯什就跪坐在那堆尸体中间,头发散乱,面如死灰。
许元没有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马背上,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俯瞰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食统帅。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布尔唯什感受到了那种犹如实质般的压迫感。
他颤抖着抬起头,迎上了许元那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眸。
“布尔唯什。”
许元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感情波澜,但在这种环境下,却有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上前回话。”
大食人的军阵之中,布尔唯什听到这四个字,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那颗颓丧的头颅,目光越过满地惨死的亲卫尸首,看向马背上那个宛如杀神般的年轻王爷。
许元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胜利者的张狂。
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布尔唯什深深吸了一口气。
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鼻腔灌入肺腑,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双手撑着泥泞的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的厮杀和极度的绝望,已经有些不听使唤。
但他还是咬着牙,迈开了沉重的脚步。
一步。
两步。
周围的大唐甲士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矛尖死死指着他的要害。
只要他敢有半点异动,立刻就会被捅成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