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窜进一只海东青。灯架直接被撞翻,案头茶盏被翅膀扫落。
许元这伤腿才刚挨到地,手掌根死死撑着桌沿站起。
一只牛皮细筒被鸟爪死死扣住,三道横纹刻在铜扣上。
这可是顾怀章出关前的暗号。
身份不败露,三道横纹绝不启用。但凡人还能喘气传信,这鹰死也飞不回沙州。
木杖拨开地上的灯架,许元抬头冲门外喊:“谢珩,滚进来。把门锁上。”
谢珩推开门进屋,反手把门闩落下。
书案角上伏着那只海东青,拔悉密部的狼头纹直接刻在铁箭簇上。
那纹样谢珩认得。刚伸手去解牛皮细筒,鹰嘴立马叨过来,虎口当场被拉出一条血印子。
许元横他一眼,疼的嗓子全哑了:“顾怀章养的鹰,认死理。你拿肉糊弄它?人家还未必肯赏你脸呢。”
许元两根手指死捏铜扣,拧了足足三圈,细筒这才松动。
筒内塞着染血的布条。铺开还不满半掌,上头只写两行字。
拔悉密老汗死,陆慎副将苏合掌帐。
顾囚牙帐,七天后北送。
谢珩眼过了一遍,一把将布条凑近火边。
短刀摸出,干硬的血痂被他一点点全剔了下来。
“字是顾怀章的,印没错。可这话也忒直了。出关前不说好的?真落贼手里,送回来的信全写成盐商账目。”
绢布被许元一把扯过,直接翻个面:“外头的字,那是写给抓他的人看的。”
布面背面全是血点子,顺着线脚撒在四边。
冷茶水把布面浸湿。灯芯被挑暗。
热气一蒸,血点子渐渐化开,几个歪斜小字全连起来了。
鹰泉,旧旗,陆九。
手悬在半空中,谢珩愣是半天没放下来。
早前陆慎手底下十二亲将。排老九的苏合,真名就叫陆九奴。
营州胡户出身,因着马养的好,被陆慎弄进了亲军里。
六年前陆慎兵败垮台,朝廷那阵亡册子上,陆九奴早死在野狼谷,,兵部大员验的尸,抚恤金早发回原籍了。
一个死透六年的人,今儿个跑去坐拔悉密牙帐了?
谢珩咬紧牙:“验尸文书,兵部哪个王八犊子签的字?”
许元眼皮不抬:“凉州都督府录事参军,崔望。”
绢布被啪的拍回案上。木杖尖点着最底下那滴拖长的血迹。
“顾怀章写陆慎副将,怕咱瞎眼认不准。又硬补个陆九。这是点我呢。六年前野狼谷那帮死人,有人拿野狗骨头顶的名。”
短刀上的血屑被谢珩拇指抹平,眼珠子死死盯住鹰泉俩字。
拔悉密西北就靠着鹰泉。老可汗冬日屯马那破地方。离沙州足足四百多里地。四处找不出一口水,去牙帐的商道就这一条路。
顾怀章本打算扶老可汗幼子上位,再借新汗皮囊拢起几个小部落。
好歹给沙州挡挡突厥那帮往东进的骑兵。
老可汗两腿一蹬,那崽子八成落进苏合手里了。
原先铺好的路,算是让这帮人给刨了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