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没有半句假大空,却比许诺一场泼天富贵更让人踏实。
舔着干裂起皮的嘴唇,崔望把笔尖探进腕下的血水里。
第一行写的分外歪斜,笔画拖的断断续续。
冯良二字刚落笔,堂外猛地传来木栅被碰动的响声。
韩谨身子已经极快转向侧窗。
“全部趴下!”
秦茂扑身向前,一把将许元猛推向旁边。
铁箭穿透窗棂,直奔而来。
笔尖还抵在纸上。随着崔望手腕硬撑着拖动半寸,血字后头直接拉出一道刺眼长痕。
双手死死捂住颈侧,他眼珠子拼命往外凸。
怀中黄绫滑落,擦过膝头,丢在血泊旁边。
冲到窗前,韩谨动作利落。
窗外刺客贴着窗框就放出第二箭。箭杆直接扎穿木柱,尾端嗡嗡直响。
一脚侧翻出窗,韩谨手中短刃寒光闪过。
堂里瞬间炸了锅。
扶起许元,秦茂顺着他肩背腰侧火速摸过一遍。
崔望瘫跪在纸前,箭身死死贯穿喉管,鲜血疯狂顺着指缝往外飙,怎么按都止不住。
许元俯身,耳朵直接贴紧他嘴边。
崔望眼珠死撑着转过去看血书。手指顺着纸边瞎摸索,指甲用力刮过冯良两个字,后边硬生生留了半截血印子。
下一秒,人彻底栽倒,脑门重重砸上矮几。血书被身子盖了个严实,刚写下的字迹全糊成一团。
秦茂一刀劈在窗棂上,扭头怒骂。
“给我把府门封死!所有出口全盯牢,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刘奉立刻领着牙兵冲出堂门,廊下脚步声乱成一团。
捡起血书,许元避开压脏的位置。指腹停在冯良两字后头的半道血印子上。
这印子绝不是临死前随手乱拖出来的。
咽气前,崔望正在挣扎着写个没来得及交代完的姓氏。
堂外的打斗声没坚持片刻。
也就三息功夫,韩谨连拉带拽,把个黑衣人拖回堂中。
这人身板极瘦小,嘴角流着黑血,四肢早就僵透了。
尸体被当空狠狠甩在地上。韩谨蹲身硬掰开他牙关,直接从齿缝里抠出一块咬烂的蜡壳。
“服毒自尽了。”
秦茂气的一脚猛踹翻木案。酒盏满地乱滚,撞在墙角碎了一地。
“真他妈邪门了!这帮拿钱卖命的死士,连自己的命也当儿戏?”
许元没搭腔。
刺客衣领被韩谨一把撕开,脖颈全露在烛火下边。
这人皮肉上留着一块暗青色的刺青印子,形状狭长,尾端分出两道尖叉。
秦茂举到半空准备劈人的刀瞬间僵住。
刘奉从门边探头进来看,满头雾水。
“什么标记这是?”
韩谨抬起头,看向上首的许元。
许元死捏着那份血书,指腹还沾着崔望未干透的鲜血。
秦茂冷哼一声,替他接了话。
“东宫千牛卫的狼牙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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