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管那滴血的主人曾经是什么身份,经歷过什么。他是林七燁,不是烛的影子。烛的因果他不会扛,但烛的力量他会用——因为那是他现在活下去的唯一筹码。
天色再次暗下来时,他已经离开了苍骨山脉的岩骨区域,踏入了山脉外围的丘陵地带。这里的黑色岩层逐渐过渡为普通的黄褐色土壤,地面上不再有荧蓝色的晶簇,取而代之的是稀疏的灌木和野草。空气也变得清爽起来,不再有那种令人胸闷的源气压迫感——这里已经是普通生灵能够正常生存的区域。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座低矮的土丘上,回望远处的苍骨山脉。
在暮色中,那片山脉的轮廓已经变得模糊,像是一头正在沉睡的巨兽的脊背,在天地之间勾勒出一道苍茫的弧线。那道弧线的最高处,原本矗立著螺旋状骨塔的位置,已经看不到任何明显的突起——那些骨塔的能量场消散后,塔身的高度似乎在视觉上也降低了不少,像是失去了支撑后开始自行压缩坍塌。
骨塔的崩解需要时间。但林七燁知道,最多再过半个月到一个月,那座塔就会彻底变成一堆灰白色的碎骨,散落在苍骨山脉的石峰间,成为这片古老土地上又一层新的沉积层。
而他,带走了那座塔最重要的东西——烛的记忆核心,以及烛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滴血脉的继承权。
很快,林七燁走到了一片开阔的平原上。平原上长满了齐膝高的野草,在晨风中翻涌著绿色的波浪,远处隱约能看到一条灰白色的土路蜿蜒向东南方向延伸。路的尽头,有一座用粗大的原木搭建的哨塔,塔顶飘著一面角斗场的旗帜。
那是角斗场的外围哨站之一。
林七燁站在平原边缘看了一会儿,然后沿著那条土路,朝哨站走去。
他没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行踪,也没有故意製造什么引人注目的动静。他就那样沿著土路不紧不慢地走著,步伐平稳,神態淡然。
哨塔上的瞭望手在他距离哨站大约三四里的时候就发现了他。
瞭望手是一名年轻的见习斥候,眼睛很尖,一眼就认出了林七燁。
虽然林七燁在角斗场中並不算特別出名的人物,但在苍骨山脉异变发生之前,监查院已经將林七燁的人像和基本信息分发到了所有外围哨站。年轻斥候在看到林七燁的瞬间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抓起瞭望台上的传讯符石,压低声音对著符石说了几句话。
哨站的木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