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稳定性……”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语速稍微压低了一点,“不是战斗行为该有的状态。”
他伸出手,在曲线上点了一下。
“如果是真正的意识体,哪怕只是最低级的反应智能,在长期无法突破的情况下,也应该出现战术调整。”
他的手指顺着曲线滑动。
“改变攻击角度,切换打击重点,甚至故意制造假破绽引诱我们调整阵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但这些,都没有发生。”
他把几组对比曲线同时展开。
恐虐、纳垢、奸奇、色孽。
四条线。
各自独立,却在统计意义上呈现出同一种规律。
稳定。
重复。
毫无偏差。
“它们只是……在执行。”柯岩枸的声音慢了下来,“按同一套逻辑,一遍一遍地执行。”
陈默靠在椅背上。
他的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手指却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节奏不快。
但很有规律。
“所以问题不在于它们有没有战术。”他说,“而是它们根本不具备调整战术的能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像是在把一个已经成型的判断,放到桌面上。
柯岩枸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不大,但很确定。
“更像是一种预设机制。”他说,“类似自动炮台。锁定目标,持续输出,不停开火,直到目标消失。”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沉默了一下。
视线从数据面板上移开,又重新落回去。
像是在反复确认。
这个结论一旦成立,意味着他们之前所有基于“四神具备主动意识”的推演模型,都要被推翻。
重新建模。
重新定义敌人。
整个分析体系,要从底层重来。
控制舱里安静了一瞬。
设备依旧在运行。
数据依旧在刷新。
但没有人说话。
宿炎一直站在一旁。
从头到尾,他没有插入讨论。
他的视线在波形图和投影画面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像是在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列。
不是否定。
是重构。
然后他开口了。
“如果它们只是机制。”他说。
声音不高。
甚至没有刻意压低。
但那句话落下来,像是往一潭已经开始平静的水里丢了一块石头。
“那这个机制是谁设定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没有情绪。
像是在补上一个本该存在的问题。
但问题本身很重。
柯岩枸的动作停住了。
他本来还在调取下一组数据。
手指停在界面上方。
没有落下。
全息投影的光在他脸上微微闪烁,把那一瞬间表情的变化照得很清楚。
不是震惊。
是意识到。
意识到刚才那一整套推理,还缺了一环。
最关键的一环。
“宿炎博士,你这个问题的意思是——”他开口,声音下意识放轻了一点。
宿炎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我的意思是,”他说,“如果这四道投影只是自动程序,那写程序的人,在哪?”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继续补充。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四道仍在重复攻击的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