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还在运转的符文,速度也慢到了极点,每转一圈都需要数息的时间。
有的符文转著转著就突然炸裂,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炸裂的符文化作细小的光点,在黑暗中一闪而灭。
透过那些裂纹,甚至能看到封印內部的情况。
一只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若隱若现。
那只眼睛比三个月前更加狂暴。眼瞼在不停地眨动,每一次眨动都有新的深渊之力从瞳孔中涌出,衝击著封印。
瞳孔中的猩红不再是稳定的光芒,而是像沸腾的岩浆,在眼球表面翻涌、炸裂。
瞳孔深处,倒映著无数画面。
那些画面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清晰得能看清每一张面孔。
有修士在惨叫,有凡人在哭泣,有孩子在挣扎。
那些面孔中,甚至有楚铭认识的。
剑宗弟子。
战阁战士。
星海商会的船员。
他们被黑暗缠绕,一点一点被吞没。
龙骸战尊七人盘膝坐在光幕前。
他们的姿势已经变了,不再是端坐,而是歪歪斜斜地靠著彼此。
龙骸战尊的九条龙影只剩一条,那条龙影也暗淡得几乎看不见,像一缕即將消散的烟。
他的战甲上布满了裂纹,裂纹中有暗金色的血液在渗出。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皮在微微跳动,像在抵抗某种无法抵抗的疲惫。
剑无心的长剑插在身前的虚空中,剑身上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的双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如蚯蚓。
他的嘴角有血跡,血跡已经乾涸,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墨老闭著眼,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的长袍上沾满了血。
不是敌人的血,是他自己的血。
那些血从毛孔中渗出来,將深色的长袍浸出一片片暗色的斑块。
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在念著什么,但没有声音。
中年女子的火焰彻底熄灭了。
她瘫坐在虚空中,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有血珠在缓缓凝聚。
那些血珠一滴一滴地滴落,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短暂的血色轨跡。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眼窝深陷。
但她依旧在注入力量。
不是法力,不是本源,而是生命力。
她的头髮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从髮根开始,一寸一寸,像被霜染过。
光头大汉躺在地上,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像隨时会停。
他的皮肤灰白,像一具死尸。
手臂上的图腾纹路已经彻底暗淡,那些纹路从皮肤上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但他的眼睛睁著,死死盯著封印上的裂纹。
那双眼睛中,有某种东西在燃烧。
不是力量,是意志。
白髮老者盘膝坐著,双手结印。
但他的印已经散了,手指在不停地颤抖,像风中的枯枝。
他的轮迴法则断了三次,每一次他都重新接上,但第四次,他没有再试。
不是不想,是没有力气了。他只是坐著,看著封印,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年轻人单膝跪地,双手撑著虚空。
他的空间法则已经无法维持,周围的虚空在不断碎裂,碎片割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淋漓。
他的劲装上到处都是口子,每一道口子下都是一道伤口。
有的伤口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流血。
他没有低头看一眼,只是死死盯著封印,像一头受伤的狼,盯著即將衝破牢笼的敌人。
他们都在死撑。
楚铭落在他们身边时,龙骸战尊最先感应到。
那双疲惫的眼睛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道光。
那光不是惊喜,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溺水的人看到岸,像迷路的人看到灯。
“楚铭!”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沙哑之下有一种撕裂感,像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流血。
“撑不住了!”
他说这四个字时,语气平静。
但平静之下,是一个三步巔峰强者被逼到极限后的坦然。
像一根绷了三天的弦,终於说出了“要断了”。
楚铭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封印上的那些裂纹,看著那些从裂纹中涌出的黑雾,看著那只在黑暗中眨动的眼睛。他看了三息。然后他抬手,一步踏入封印。
脚掌穿过光幕的瞬间,一股黏稠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寒意不是温度,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深渊的气息。
它贴在他的皮肤上,像潮湿的布,像腐烂的泥,像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往毛孔里钻。
秩序之鎧上的符文骤然亮起。
灰金色的光芒从鎧甲表面涌出,將那些寒意隔绝在外。
但那些寒意太浓了,浓到光芒都被压得暗淡了几分。
楚铭继续向前。
踏入封印的瞬间,那只眼睛猛然睁开。
眼瞼掀开时,发出低沉的“轰隆”声,像大地在开裂,像山体在滑坡。
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作用在神魂上,震得识海都在微微颤抖。
猩红色的光芒从瞳孔中射出,照亮了整片黑暗。
那光芒比三个月前更加狂暴。
不是稳定的光柱,而是像无数条蛇在黑暗中扭动,每一条都带著不同的频率。
有的光蛇直直射向楚铭,有的在空中盘旋,有的在黑暗中游走,寻找著封印的薄弱处。
它们所过之处,那些残存的封印符文纷纷炸裂,像被点燃的鞭炮,劈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光芒中,那只眼睛死死盯著楚铭。
瞳孔中倒映著他的身影。
但那个倒影在扭曲变形。
不是正常的倒影,而是像被揉皱的纸,楚铭的脸被拉长压缩、撕裂,然后重新拚合。
拚合后的面孔不再是他的,而是一张扭曲的狰狞的、满是疯狂的脸。
“楚!铭!”
那意志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
有的尖锐如针,刺入耳膜;有的低沉如鼓,震得臟腑都在共鸣。
每一个字都带著深渊特有的腐蚀性,落在神魂上像硫酸,滋滋地冒著烟。
“你终於来了!”
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眨动的瞬间,眼瞼与眼球摩擦,发出湿漉漉的“咕嘰”声,像什么东西在腐烂的泥沼中翻了个身。“吾要撕碎你!吞噬你!把你的神魂嚼碎!把你的道果吞掉!让你永远沉沦在深渊最深处!永远!”话音未落,黑暗中开始涌动。
不是缓慢的涌动,而是像火山爆发一样的喷涌。
无数触手从黑暗中挤出,像无数条巨蟒从巢穴中爬出。
它们的大小不一,形態各异。
有的粗如天柱,表面覆盖著密密麻麻的吸盘,每一个吸盘都在蠕动,像一张张飢饿的嘴。
有的细如髮丝,但数量惊人,成千上万根缠在一起,像一团被搅乱的黑线。
有的表面长满了眼睛,那些眼睛在触手表面游走,像水泡在沸水中翻滚。
有的末端长著口器,口器中满是层层叠叠的牙齿,像鯊鱼的嘴,但更多,更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
正前方,最粗的那根触手张开大口,朝楚铭咬来。
口器中的牙齿在旋转,像一绞肉机。
左侧,三根触手同时横扫,带起的风压將周围的封印符文成片压碎。
右侧,无数细小的触手织成一张网,从上方罩下来。
后方,更多的触手在涌出,將退路封死。
成千上万根触手,铺天盖地。
像一座由血肉组成的牢笼,从四面八方收拢。
所过之处,那些残存的封印符文纷纷炸裂。
炸裂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闪而灭,像被掐灭的烛火。
符文炸裂的声音密集如暴雨,劈里啪啦地响成一片,中间夹杂著触手摩擦虚空的“沙沙”声,和口器中牙齿碰撞的“哢哢”声。
楚铭没有看那些触手。
他甚至没有侧一下头。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只眼睛上,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那些触手在他眼中,像不存在一样。
他抬手。
指尖点在眉心。
八块碎片同时发光。
那光芒从眉心处涌出来,起初很柔和,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但它在变亮。
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从淡金到金黄,从金黄到赤金,从赤金到一种近乎白色的炽烈。
那些触手在光芒的照耀下开始冒烟。
触手表面的吸盘在收缩,眼睛在炸裂,口器在熔化。
它们发出尖锐的嘶鸣,像被烫到的虫子,拚命向后退。
但光芒在扩散,它们退到哪里,光就照到哪里。
那只眼睛都微微眯了一下。
猩红色的光芒在灰金色的照耀下像被稀释的墨水,顏色变淡,光芒变暗。
封印外的那七人都闭上了眼睛。
那光芒太亮了,亮到透过封印都能看到。
龙骸战尊的眼皮在跳动,泪水从眼角滑落。不是哭,是被光刺的。
光芒中,八道虚影缓缓浮现。
第一道虚影站在最左侧。
那是一个中年道人,穿著一身青色道袍,道袍上绣著星海的纹路。
他的面容方正,浓眉大眼,下頜蓄著三缕长须。
他的周身繚绕著星海法则的波动,那些波动虽然微弱,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浩瀚。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看著那只巨大的眼睛,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战意。
星海道君。
第二道虚影站在他身旁。
那是一个枯瘦的老者,穿著一身破烂的道袍,鬚髮乱成一团。
他的面容枯瘦得几乎看不出人形,颧骨高耸,脸颊凹陷。
但他的眼睛,深邃如渊。
那双眼睛中,有疲惫,有沧桑,也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他看著那只眼睛,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苍玄道君。
第三道虚影。
一个身高三丈的壮汉,肌肉虬结,穿著暗金色的战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