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只精灵,一百零八种兵器,一百零八道目光,全部落在深渊大君身上。
那股气息太强了。
强到周围的混沌都在剧烈震颤。
那些灰色的雾气在气息的衝击下像被风吹散的烟,从楚铭身边向四周退散。
退散的过程中,雾气在颤抖,像被嚇到的动物。
震颤从楚铭站立的位置向四面八方扩散,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盪开一圈圈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混沌被撕开,露出一条条乾净的虚空。
深渊大君猛然转身。
它的感知在楚铭出现的瞬间捕捉到了那股气息。
不是初入道君的气息,而是已经稳固了境界、甚至接近中等道君的层次。
那种压迫感像一座大山压在它的身上,像一片大海淹没了它的头顶。
它认出了楚铭身上的秩序之力。
那种力量它在无数纪元前见过。
那是一个古老道统的气息,与深渊对抗了无数纪元。
那个道统的主人曾以一己之力封印了它的同类,將它们钉在源海边缘,三万年不得挣脱。
那个道统的力量中蕴含著一种它无法理解的东西。
不是克制,而是“否定”的否定。
深渊的虚无否定存在,秩序之力否定虚无。
两种力量像水火,像阴阳,像光与暗,彼此对立,彼此抵消。
它怕了。
那些眼睛在它的身体表面疯狂眨动。
有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中的猩红在燃烧;有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在躲避什么;有的眼睛直接闭上了,像不敢看。
眨动的频率快到了极致,快到那些眼睛的睫毛都在颤抖。
血屠道君也感应到了楚铭的气息。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渊海中遇到其他源海道君,可能是盟友,也可能是更危险的敌人。
源海道君在渊海中虽然被混沌压制,但一个同境界的道君如果选择偷袭,他现在的状態根本挡不住。他后退了半步,將长刀横在身前,刀尖指向楚铭的方向。
刀刃上那些挣扎的面孔全部安静下来,像在等待什么。
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深渊大君。
在渊海中,同时面对一个深渊大君和一个未知的源海道君,最愚蠢的做法是將注意力完全放在其中一个身上。
他分出一部分神识锁定深渊大君,另一部分神识锁定楚铭,像一名被两面夹击的士兵,同时应对两个方向的威胁。
楚铭没有给深渊大君反应的时间。
他抬手,一指点出。
指尖,一点灰金色的光芒亮起。
那光芒很小,小得像一粒尘埃,但它很亮,亮得像一颗被压缩的太阳。
光芒中,一百零八星域的投影在急速流转。
那些星辰在光芒中旋转,像一片微型的星空;那些元素精灵的虚影在光芒中闪现,一瞬一瞬,像走马灯。
指光射出。
速度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
像一支被慢放的箭,在混沌中缓缓前行。
但那种慢不是无力,而是“不可阻挡”。
像山体滑坡,像冰川移动,你明知道它在向你靠近,但你躲不开,因为它太大了,大到覆盖了你所有的退路。
指光所过之处,混沌被洞穿。
那些灰色的雾气在指光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从中间被切开。
切开的截面光滑如镜,能看到混沌內部的微观结构。
不是粒子,不是波动,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不確定”,在被洞穿的瞬间坍塌成確定的状態,然后被指光中的秩序之力吞没。
指光射在深渊大君的胸口。
那一瞬间,深渊大君身体表面的数百颗眼睛全部炸裂。
不是一颗一颗,而是成片成片。
那些眼睛像被点燃的鞭炮,从胸口开始,向四周蔓延。
炸裂时发出“噗噗”的声响,像水泡破裂。
每一颗眼睛炸裂,都有漆黑的血液从眼眶中喷出,血液在混沌中飘散,腐蚀出细小的孔洞。指光没入它的身体。
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像刀切豆腐,像针刺气泡。
指光从它的胸口穿入,从后背穿出,在它的身体上留下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窟窿边缘整齐光滑,没有一丝毛刺,像被冲床衝出来的。
窟窿深处,秩序之力在疯狂燃烧。
那些灰金色的光芒在深渊大君的体內蔓延,像火势在乾草中扩散。
所过之处,那些黑色的血肉在燃烧中蒸发,那些虚无之力在燃烧中被净化,那些残存的符文在燃烧中炸裂。
燃烧的速度很快,快到深渊大君甚至来不及反应。
它发出愤怒的嘶吼。
那嘶吼从身体深处涌来,不是从嘴里。
它没有嘴。
而是从那些残存的眼睛中。
所有眼睛同时张开,瞳孔中的猩红在燃烧,像一团团被压缩的火焰。
嘶吼声叠加在一起,形成一股恐怖的声浪,震得周围的混沌都在剧烈颤抖。
它认出了楚铭。
不,不是认出“楚铭”这个人。
它不知道这个名字。
它认出了那股秩序之力。
那是秩序道统的力量,那个在无数纪元前与深渊对抗的道统。
那个道统的主人曾在它面前斩杀了它的同类,將它们的尸体钉在源海边缘,作为对深渊的警告。那股力量的气息,它永远不会忘记。
它想逃。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甚至连愤怒都被恐惧压了下去。
它的身体在混沌中炸开。
不是被楚铭的指光炸开,而是它自己炸开。
那些血肉从骨骼上剥离,化作无数黑雾,朝四面八方逃散。
这是深渊大君的保命手段。
它的身体只是一个容器,真正的核心是那些黑雾中的意志。
只要有一缕黑雾逃回深渊,它就能在深渊深处重生。
重生后的实力会大损。
可能需要无数纪元才能恢復,但它至少还活著。
活著,就有机会。
黑雾从炸裂的身体中涌出,像一群被惊动的鸟,朝四面八方飞去。
有的向上,有的向下,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有的向前,有的向后。
每一缕黑雾都很细,细得像髮丝,但很密,密得像一团被揉皱的丝线。
楚铭没有追击。
在渊海中追杀一个一心逃跑的深渊大君,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那些黑雾会分散到混沌的各个角落,他需要一缕一缕地找到,一缕一缕地净化。
那可能需要几天,也可能需要几个月。
而在这期间,他无法保证不会有其他东西被吸引过来。
不值得。
他收回手指。
指光从指尖消散,那些灰金色的光芒缓缓退回体內。
身后的星域投影也一颗接一颗暗淡,从明亮到微亮,从微亮到消失。
那些元素精灵的身影在暗淡中隱去,火焰精灵將剑插回火山口,
水之精灵从龙宫穹顶落下,木之精灵从树屋屋顶跳下,金之精灵將飞剑收回剑冢,土之精灵將战锤放在地下城入口。
气息收敛。
从张扬到內敛,从外放到收缩,从锋芒毕露到返璞归真。
一切发生在三息之內。
他看向血屠道君。
血屠道君也在看著他。
两人的目光在混沌中碰撞。
不是凡人的眼神交流。
在渊海中,眼睛只是摆设。
他们在以神识感应对方的气息、法则、境界。
两股神识在混沌中相遇,像两柄剑的剑尖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叮”声,然后各自收回。血屠道君的气息很驳杂。
杀戮法则的波动中夹杂著太多东西。
有被他击杀的生灵的怨念,有被他吞噬的法则的残渣,有他在证道过程中沾染的因果。
那些东西像淤泥,附著在他的道果上,让他的法则运转不够流畅。
他的道果不够纯净,这是以杀证道的代价。
杀意越重,道果越容易被污染。
但他的境界是实的。
不是靠外力堆砌出来的,而是一刀一刀杀出来的。
那种从尸山血海中磨礪出来的气息,做不了假。
楚铭的气息很纯粹。
秩序之力的波动中没有任何杂质,像一块被反覆淬炼过的铁,像一壶被反覆过滤过的水。
他的道果像一颗被打磨过的宝石,表面光滑如镜,能倒映出一切。
那种纯粹不是天生的,而是一次次净化、一次次炼化、一次次自我拷问后沉淀下来的。
血屠道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应到了楚铭的境界。
不是初入道君,而是已经稳固了。
那种稳固不是停留在原地,而是在向中等道君迈进。
他的道果中蕴藏的力量,比血屠见过的任何初入道君都要庞大。
但他没有放鬆戒备。
他的长刀依旧横在身前,刀尖指向楚铭的方向。
刀刃上那些挣扎的面孔已经安静下来,但它们没有消失。
它们在等,等主人隨时需要它们。
楚铭也没有放鬆。
他的秩序之鎧上的符文虽然已经暗淡,但它们还在运转,只是速度慢到了极致,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鎧甲表面的裂纹虽然已经癒合,但癒合处还残留著细密的痕跡,那是新生的金属与旧金属之间的接缝,不如原装坚固。
两人就这样对峙了片刻。
混沌在他们之间翻涌,灰色的雾气从一侧流向另一侧,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
雾气中,那些被楚铭指光洞穿的孔洞还在,边缘处有细小的秩序符文在跳动,像一盏盏快要熄灭的灯。血屠道君率先开口。
“秩序道统的人”
他的声音沙哑,像刀刃在砂轮上摩擦,沙哑中带著金属特有的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