弧线的半径有千里,起点是遗蹟的正面,终点是遗蹟的另一端,血屠接应他的地方。
三头深渊大君追了约三百里。
三百里处,第四道气息从遗蹟中衝出。
那头中等道君级別的深渊大君终於动了。
它的体型比那三头大了一倍。
身体表面没有鳞片,没有眼睛,没有面孔。
只有一片光滑的、漆黑的、像镜子一样的皮肤。
皮肤表面倒映著周围的一切。混沌的灰白,光晕的暗红,楚铭的灰金。
但它自己的身形不在倒影中。它不是“映照”在镜子里,而是“替代”了镜子。
镜子里只有周围的环境,没有它。
它的速度比那三头快得多。
从遗蹟中衝出的瞬间,它像一颗被射出的炮弹,在混沌中划出一道笔直的暗红色轨跡。
轨跡的直径有百丈,所过之处,混沌被撕裂,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
沟壑边缘,混沌在试图癒合,但癒合的速度跟不上它撕裂的速度。
它在从后面追上来。
不是像那三头一样从左右包抄,而是笔直地朝楚铭追来。
它不关心方向,不关心策略,只关心猎物。
它的速度比那三头快了一倍。
那三头追了三百里,將距离从百里缩短到六十里;它从遗蹟中衝出来,只用了十息,就將距离从三百里缩短到两百里。
楚铭感应到那头中等道君的气息在靠近。
他没有加速。
继续以稳定的速度飞行。
他在等。中等道君级別的深渊大君更有耐心,不会轻易被引开。
它之所以追出来,不是因为被秩序之力冲昏了头脑,而是因为它评估过局势:
三头初入道君的同伴在前面追,遗蹟中还有一头隱晦气息的同伴在守著。
它觉得安全,觉得可以吃掉这个猎物。
楚铭在等它追到足够近的距离。
一百五十里。
一百二十里。
一百里。
九十里。
八十里。
当那头中等道君追到八十里时,楚铭猛然加速。
他的速度瞬间提升了数倍。
不是渐进的加速,而是爆发式的。
像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鬆开,像一颗被点燃的火箭突然升空。
他的身形在混沌中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跡,轨跡的宽度从数丈收缩到一丈,从一丈收缩到一尺,从一尺收缩到一根线。
那根线在灰白色的混沌中格外刺眼,像一把被拔出的剑,剑刃上还带著灼热的温度。
速度的提升让他在三息之內,就將那三头初入道君的深渊大君甩开了一大截。
它们的距离从六十里拉大到一百里,从一百里拉大到两百里。
它们在身后疯狂追赶,但它们的速度已经到了极限。它们追不上。
那头中等道君的距离也在拉大。
从八十里到百里,从百里到一百二十里。
但它没有放弃。它的速度虽然不如楚铭爆发后的高速,但它有耐力。
它在等,等楚铭的速度慢下来。
它知道这种爆发式的加速不可能持久,它在等楚铭力竭的那一刻。
中等道君犹豫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暂。
短暂到连一眨眼的功夫都不到。
但在道君级別的追逐中,一瞬就是生死。
它感应到楚铭的速度突然提升,从稳定的匀速变成爆发式的加速。
这不是猎物在逃跑,而是猎物在引诱。
它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陷阱。楚铭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他是故意的。
他的目標是遗蹟。
但它看了一眼遗蹟的方向。
另外两头深渊大君还在遗蹟中。
那道隱晦的气息虽然时强时弱,但它还在,还在那个角落里蜷缩著。
中等道君感应到它的存在,確认它没有离开,没有出事。
遗蹟的入口还在,封禁还在,那些残破的符文还在闪烁著微弱的光。
它放下心来。
秩序之力的诱惑太大了。
它能感应到楚铭的秩序之力中,蕴含著一百零八种不同的本源。
那些本源的力量,比它之前见过的任何秩序道统的人都要纯净。
如果能吞噬楚铭,它的力量会暴涨,甚至可能突破到高等道君。
它继续追来。
楚铭將五头深渊大君中的四头引出了千里之外。
千里。
在这个距离上,遗蹟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
那些深渊之力的波动在混沌中被稀释,像一滴墨水滴入大海,顏色越来越淡,最终消失。
楚铭只能通过神识中那根与血屠相连的线,感应到遗蹟的方向。
四头深渊大君在混沌中紧追不捨。
三头初入道君在后方百里处,拚命追赶;那头中等道君在后方两百里处,不疾不徐。
最近的一头。那头长著三张脸的、速度最快的。距离他已经不到十里。
十里。
这个距离上,楚铭能感应到那头深渊大君的呼吸。
不是声音,而是法则的波动。
它的呼吸每一次吞吐,都有大量的混沌被吸入体內,然后被深渊之力转化为暗红色的雾气排出。那些雾气在它身周凝聚成一层光膜,光膜的厚度在增加,它的速度也在提升。
它在拚命。
它把自己当成了猎物,用尽了全力。
楚铭在控制距离。
不能让它们追得太近,也不能让它们追丟。
十里,是一个安全的极限。
再近,那头中等道君可能会出手攻击。
它一直在等,等那三头初入道君的同伴消耗楚铭的体力,等楚铭的速度慢下来。
他需要再坚持半炷香。
半炷香后,血屠应该已经进入了遗蹟。
遗蹟方向,血屠道君感应到五道气息中的四道已经远去。
那三头初入道君的气息在千里之外,越来越远;那头中等道君的气息也在千里之外,但它还在移动,还在追。
只有那道隱晦的气息还在遗蹟中。
那道气息在躁动。
不是被惊动的躁动,而是被“诱惑”的躁动。
它也感应到了楚铭的秩序之力,它也想衝出去。
但它没有动。
它在犹豫,在挣扎,像一个被锁链拴住的野兽,拚命地拽著锁链,但锁链太粗了,它拽不断。血屠没有犹豫。
身形一闪,朝遗蹟入口衝去。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在混沌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血红色残影。
残影在他身后停留了一瞬,然后被混沌吞没。
他的长刀已经出鞘。
刀身上那些挣扎的面孔全部睁开了眼,瞳孔中燃烧著血红色的火焰。
他的杀戮法则在混沌稀薄的区域中得到了解放。
那些血红色的光芒从刀身上涌出,在刀刃上凝聚成一层凝实的光膜。
光膜很薄,但很锋利,锋利到能在混沌中切开一条乾净的通道。
他冲入光晕。
暗红色的光晕在他身周旋转,那些稀薄的混沌像水一样从他两侧流过。
他的神识锁定著那道隱晦的气息。
它在遗蹟的某个角落,不在入口处。
它在动,但不是朝入口方向动,而是在原地颤抖,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在闪烁。
入口在眼前。
那是一口圆形的井,直径十丈,边缘由某种暗银色的金属铸成。
金属表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已经残破了大半。
或被磨平了,或被斩断了,或被深渊之力腐蚀得只剩下浅浅的凹痕。
但还有一层封禁在,那些残存的符文在闪烁著微弱的光芒,光芒的节奏很慢,慢到一盏茶才跳动一次。封禁只允许源海道君通过。
血屠能感应到那股排斥力。
当他的手靠近入口时,封禁中涌出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的手推开。
那股力量不强,但很坚决。
像一个守门人在说:你不是深渊的,你不可以进。
他没有犹豫。
一步踏入。
脚掌穿过入口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触感从脚底传来。
不是混沌的冰冷,也不是封禁的排斥,而是一种被“接纳”的温暖。
像一个离开家很久的人,终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