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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我们不要主义(21000/50000)(2 / 2)

这泪水有一半是演戏,是政治表演的需要;但另一半,也是真实的委屈。

他为了这座城市如履薄冰,结果却被上面的人当成弃子。

「你们骂我勾结里奥;华莱士。」

史密斯擦了一把脸。

「是的,我勾结了。」

「我给他打电话,我求他把订单给我们,我求他让我们的卡车进城。」

「那个年轻人是个民主党,是个激进派,是我们以前最讨厌的那种人。」

「但是,他给了我们钱。」

「他给了我们活路。」

「如果为了让你们拿到这笔救命钱,为了让你们的养老金能按时发放到手里,为了让伊利的工厂能重新冒烟。」

「我必须去和魔鬼握手。」

「那我愿意下地狱!」

史密斯吼出了这句话。

「哪怕被开除党籍,哪怕被你们指著脊梁骨骂,我也要签那个字!」

「但这不怪我!」

「是这个该死的世道逼的!」

「是那个在华盛顿把我们的活路堵死的沃伦逼的!」

「我罗恩;史密斯,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为伊利人找饭吃的路上!」

话音落下。

史密斯把扩音器扔在了地上。

他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息著,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广场上依然安静。

过了几秒钟。

「罗恩!」

老杰克喊了一声。

他扔掉了手里的拐杖,举起了那只曾经被史密斯从火场里救出来的手。

「你是条汉子!」

这句话成了导火索。

「市长!我们错怪你了!」

「都怪那个该死的沃伦!」

「我们支持你!不管是跟谁合作,先把钱拿回来!」

人群的情绪彻底反转了。

针对史密斯的敌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仇敌忤的悲壮。

他们看到了一个为了保护他们而不惜牺牲自己名誉的老市长。

看到了一个被逼无奈的悲情英雄。

史密斯站直了身体。

他看著下那些重新变得热切的眼神,看著那些挥舞的手臂,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但这还不够。

仅仅是把怒火引向沃伦,只能解一时之急。

等到下个月,如果钱还没到帐,或者沃伦那边再施加更大的压力,这群人依然会动摇。

他必须把退路彻底堵死。

他必须让伊利市的选民,和他一起跳进那个无法回头的深渊。

史密斯重新拿起了扩音器。

「兄弟们。」

史密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住了广场上的欢呼声。

「你们叫我英雄。」

「但我不想当那种悲情的英雄,我想当一个能带著你们赢的市长。」

「沃伦为什么要封锁我们?因为他觉得我们好欺负。他觉得,反正伊利是红区,反正我们这些人都打著共和党的标签,不管他怎么虐待我们,到了投票那天,我们还是会像一群听话的绵羊一样,乖乖地把票投给他。」

「他吃定我们了。」

史密斯咬著牙,腮帮上的肌肉紧绷。

「因为在他的眼里,共和党这个身份,就是我们的紧箍咒。」

「只要我们还戴著这顶帽子,他就永远是我们的主人,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拿著我们的饭碗去搞他的政治交易。」

「我不答应。」

史密斯猛地扯掉了胸前的共和党徽章。

那个金属徽章在水泥地上弹跳了几下,滚进了下水道的缝隙里。

「为了让那三千万美元顺利进帐,为了让我们的卡车能开上高速公路,为了让华盛顿那帮混蛋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我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地吼道。

「从今天起,我,罗恩;史密斯,正式退出共和党!」

「为了伊利市的生存,为了拿到那笔钱,我将以民主党人的身份,加入里奥;华莱士的阵营!」这一句话,比刚才所有的演讲都要震撼。

如果说刚才的演讲是点火,那么这句话就是引爆了一颗核弹。

广场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欢呼声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切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老杰克拄著拐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迷茫。

前排的几个老妇人甚至下意识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他们刚刚接受了为了利益可以和民主党合作。

但他们没想过要变成民主党。

这是两个概念。

在宾夕法尼亚西部的这些小镇里,共和党不仅仅是一个政治选项,它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身份认同,甚至是一种宗教。

史密斯一个人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单薄。

他是个孤胆英雄,但也像个被驱逐的异教徒。

就在这时。

「兹」

一声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划破了广场的宁静。

史密斯身后,那块平时只用来播放市政通知和节日庆典的巨大LED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屏幕闪烁了几下,随后被分割成了六个清晰的方格。

六张脸庞出现在画面中。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那是谁?」

「好像是斯克兰顿的那个市长。」

「那个戴眼镜的,我见过,是约翰斯敦的。」

屏幕左上角的方格被放大,占据了主画面。

乔;拜尔斯,斯克兰顿市市长。

他坐在办公桌后,背景是一面宾夕法尼亚州旗。

他看起来比史密斯还要狼狈,领带歪在一边,手里抓著一个已经变形的纸杯。

「伊利的兄弟们。」

拜尔斯的声音通过广场两侧巨大的音响系统传了出来。

「我是乔;拜尔斯,斯克兰顿的市长。」

「我正在看直播。」

拜尔斯盯著镜头,眼神凶狠。

「罗恩;史密斯没有撒谎,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也一样。」

拜尔斯举起手里的一份文件。

「这是州里的通知,斯克兰顿的高速公路维护补贴,八百万,被暂停了。」

「他们威胁我。」

拜尔斯把文件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为了他在华盛顿的政治游戏,为了不让那个年轻的匹兹堡市长得分,他决定让我们饿死。」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那是一个消瘦的中年人,背景是约翰斯敦那座著名的斜拉桥。

「我是约翰斯敦的市长。」

那人的话语简短有力。

「我们的玻璃厂也被封锁了。州警察在高速公路上设了卡,只要是往匹兹堡去的货车,一律扣押。」「他们说这是为了安全。」

六位市长,六座城市。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发声。

他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鸣。

那是铁锈带深处发出的呻吟,也是绝望到达顶点后的怒吼。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骚动。

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惧感正在消退。

原来不只是伊利。

原来不只是罗恩;史密斯疯了。

整个宾夕法尼亚西部,整个铁锈带,都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这是一场集体的反抗。

「听到了吗?」

史密斯拿起扩音器,转身指著身后的大屏幕。

「我们都被抛弃了。」

「华盛顿的那些大人物,他们坐在有著中央空调的办公室里,喝著依云水,谈论著宏大的战略,谈论著党派的纯洁性。」

「他们要求我们忠诚。」

「他们说:你们是共和党人,你们要坚持原则,不能和民主党勾结。」

史密斯冷笑一声。

「原则?」

「原则能当饭吃吗?原则能给你们发养老金吗?原则能让工厂的机器转起来吗?」

屏幕上的乔;拜尔斯接过话头。

「我们受够了那些主义。」

拜尔斯在屏幕里咆哮。

「他们跟我们谈保守主义,谈自由主义,谈这个主义那个主义。」

「我们不要主义!」

「我们要工作!」

「我们要吃饭!」

「我们要活下去!」

这句话点燃了广场。

「对!我们要活下去!」

下有人跟著喊了起来。

这种情绪像病毒一样传播。

在生存面前,所有的政治标签都变得苍白无力。

什么共和党,什么民主党,什么左派右派。

那都是吃饱了饭的人才有资格玩的文字游戏。

对于饿著肚子的人来说,只有两个阵营:给饭吃的,和砸饭碗的。

里奥;华莱士给了他们订单,给了他们现金,给了他们活路。

而拉塞尔;沃伦,那个他们供奉了三十年的保护神,却在冬天到来之前,拆掉了他们的屋顶。「看看这张地图。」

史密斯指著屏幕。

六位市长的画面重新排列在一起,组成了一张宾夕法尼亚西部的阵列图。

「我们被包围了。」

「沃伦想要困死我们,想要让我们为了他的连任而牺牲。」

「他觉得我们是绵羊,是可以随意宰割的牲口。」

「但他错了。」

史密斯走到阶边缘,俯视著

「我们是狼。」

「当狼群没有肉吃的时候,狼群会吃掉那个挡路的人。」

「不管他是谁。」

「不管他在华盛顿有多大的权势。」

「不管他胸前挂著什么党的徽章。」

史密斯伸出手,指向南方。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既然他切断了我们的路,那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路。」

「告诉沃伦。」

「我们不需要他的施舍,也不需要他的保护。」

「我们有自己的联盟。」

「从今天起,伊利、斯克兰顿、约翰斯敦……我们所有这些被遗忘的城市,我们站在一起。」「我们只认一个理:谁让我们活,我们就支持谁。」

屏幕上,六位市长同时点了点头。

这是一种基于生存本能、超越了党派和意识形态的盟约。

广场上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那种被背叛的愤怒,那种对未来的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转化成了一种同仇敌汽的力量。工人们挥舞著拳头。

退休的老人们举起了拐杖。

史密斯看著这一切。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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