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法自然？”
“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商羯罗批评释迦摩尼只知道下梵人格化的神，却不知道更高层次上梵那种无人格化的道，所以如果以一言以蔽之的话，那就是佛教的理论，不够究竟！！”
“什么，他怎么可以这么说佛祖释迦摩尼的理论？”
“还不止这些呢，商羯罗还说释迦摩尼只看到了幻相，却不肯承认幻相背后的真实，这就是它致命的理论缺陷！所以他把佛教的空性逻辑拿过来反论证印度教的梵才是唯一实在，他就是靠这套理论走遍了印度和所有教派的学者公开辩论，传说他只用了三句话就让五百名佛教高僧哑口无言！就连许多顶尖的佛教学者都被他驳得心服口服，放弃原有的立场反过来成为印度教的弟子！”
李元青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这岂不等于是叛变？”
“怎么不可能了，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当时着名的佛学论师曼达纳·米什拉，商羯罗找上门去和他辩了三天三夜，最后曼达纳·米什拉匍匐在商羯罗的脚下承认自己的败北，而随着大量原本信仰佛教的普通信众也在系列公开辩论的影响下逐步转而去信仰印度教，佛教也就不可避免的走向了没落。”
李元青叹了口气：“所以，你们天竺的佛教就此走向了灭亡么？”
巴拉蒂拉着李元青避开了一个迎面而来的僧侣，而后晃了晃脑袋：“确实如此，那些原本依赖供养的佛教寺院在一系列的打击下渐渐失去了经济来源，不过真正让天竺佛教彻底消亡的还是别的原因。”
李元青目光一跳：“是什么原因？”
巴拉蒂道：“因为阿拉伯帝国崛起，我们天竺国被皈依了伊斯兰教的突厥人征服之后，由于伊斯兰教否认偶像崇拜，那些佛教的寺庙就因此被洗劫一空，无数精美的佛像也遭遇了灭顶之灾，而那座那烂陀寺的被毁，则标志着佛教在我们天竺国的彻底消亡。”
李元青游历过伊斯兰世界，知道巴拉蒂所言非虚，又问：“那印度教呢？没有被那些突厥人一起毁掉么？”
巴拉蒂道：“历史上所有进入我们天竺的外来征服者，从波斯人到后来的亚历山大、又或者是后来的莫卧儿铁骑甚至是阴岛罗人，婆罗门从始至终都没有选择暴力对抗，而是不停地寻求新的共生关系，通过与一个个征服者形成数百年的稳定合作关系来保住婆罗门自身的特权，也因此婆罗门教从未遭到过大规模的清洗，而印度教正是源自婆罗门教！”
李元青一愣：“世修降表？不对，婆罗门教好像比这还聪明！”
巴拉蒂微微一笑：“哈哈哈，这是互惠共生的智慧，这种智慧扎根于我们天竺国的种姓制度，所以只要我们天竺人还在，无论统治者是什么人，无论他们信仰拜火教还是伊斯兰教，我们印度教都不可能灭亡！”
李元青想了想：“其实佛教也没有灭亡，因为它在遥远的震旦找到了归宿。”
巴拉蒂笑道：“你能这么说，看来你也是一位佛教信徒了，你应该也读过不少佛经吧，你觉得那些佛经如何？”
李元青边走边沉吟：“以我的理解，佛经万卷讲的其实都是一个苦字，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取蕴苦，众生皆苦，所以要断除无明执迷，跳出因果轮回的链条，最终证得涅盘，实现苦的彻底止息。”
“说得好，说得好！”
说话间，两人已经渐渐走进了一片更加破败的区域。
街道变得更窄，房屋也更加低矮，地面上满是积水和腐烂的废弃物，而身后那群看热闹的人始终如影随形，李元青被那些人身上散发出的阵阵恶臭熏得有些受不了，更让他不适的是那些人直勾勾盯着人看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