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首辅的昏厥，如同一滴冷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
整个太和殿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之后的……巨大恐慌。
这不再是理念之争了。
这是刨根！
这是要将他们这些传承了数百上千年的世家门阀，连根拔起！
科举，不设门槛！
这八个字，对于这些靠着血脉、靠着门荫、靠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而垄断朝堂的官员们来说，比林玄斩杀武神僵尸的那一剑，还要可怕！
那意味着，一个泥腿子，一个商贾之子，一个他们眼中连人都算不上的“贱民”，只要通过考试，就能和他们平起平坐，甚至，爬到他们头上！
这怎么可以？！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一名出身清河崔氏的礼部侍郎，再也顾不上对林玄的恐惧，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涕泪横流。
“自古取士，皆重德行门风！若不设门槛，岂不是让那些不知礼义廉耻的市井之徒，也混入我朝堂之上？此乃乱国之举啊！”
“是啊陛下！”另一个琅琊王氏的官员也尖声叫道，“知识乃圣人所传，何其珍贵！怎可轻授于凡夫俗子？他们配吗？他们看得懂吗？！”
“请陛下收回成命！”
“否则，我等……我等宁可血溅于此，以死明志！”
一时间，群情激奋。
超过半数的官员，都红着眼睛，嘶吼着，咆哮着，仿佛林玄挖了他们的祖坟。
然而，面对这几乎要失控的场面，林玄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轻轻一挥手。
“吵闹。”
嗡——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山河之力，瞬间将那些叫嚣的官员，全部卷起，如同扔麻袋一般，轻飘飘地扔到了广场的角落里，堆成了一座人山。
没有伤到他们分毫，但那份举重若轻，视他们如无物的蔑视，却比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感到屈辱和恐惧。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林玄这才转过头，看着脸色同样有些凝重的白莲，淡淡一笑。
“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要面对的敌人。”
“他们不是天魔，也不是僵尸。他们不会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但他们会用他们手中掌握的一切，用所谓的‘礼法’、‘祖制’、‘民意’，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让你窒息，让你寸步难行。”
白莲点了点头，清冷的眸子里，燃起了一丝冰冷的火焰。
“我明白。”
“不，你还不完全明白。”
林玄摇了摇头，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白莲的眉心。
这一次，他没有再传输那些宏大的知识。
而是一幕幕，一幅幅，无比真实的……画面。
那是北境的饥荒，易子而食的惨剧。
那是中州的矿难，被活埋在地底，无人问津的矿工。
那是江南的水灾，官员们为了侵吞赈灾款，掘开大堤，淹没万顷良田的罪恶。
那是京城血祭之前，那些世家大族，早就收到了风声，悄悄转移家眷财产，却对满城百姓，缄口不言的冷漠。
一幕幕，一桩桩，全是这个腐朽帝国，最黑暗，最肮脏的脓疮。
白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变得煞白。
她虽行走江湖，却从未如此直观地，看到过这般系统性的，深入骨髓的……恶。
“这些，就是你刚刚看到的那些，衣冠楚楚的‘大人’们，做下的好事。”
林玄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他们，就是盘踞在这片土地上，吸食着人族血髓的……恶龙。”
“开元科举，朕要选拔的，不是什么文人雅士，也不是什么治世能臣。”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杀气凛然！
“朕要的，是屠龙之士！”
“朕要他们，拿起朕赐予他们的刀，将这些盘踞在朝堂之上，盘踞在州府之间，盘踞在乡野豪绅家中的恶龙，一条一条，给朕……斩尽杀绝！”
“这，才是科举，真正的目的！”
白莲的神魂，受到了前所未ve有的冲击。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林玄的布局。
所谓的教化，所谓的选拔，都只是表象。
其核心，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自上而下的……阶级革命！
他要用一批从底层选拔上来的，对旧世界怀有刻骨仇恨的新贵，去取代、去清洗、去埋葬整个旧有的士族阶层！
好狠！
好绝！
也……好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