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一通颠簸过后,切诺基开上主路。
我抱着背包坐在后座,正打算跟江森聊聊出货情况,却听南瓜噗嗤一声,忽然“给给给”的笑了起来。
“咋了?笑啥啊?”我问。
“咳……嗯……”
南瓜努力憋了憋笑,吭哧瘪肚地说:“不是……川哥,我、我就有点儿纳闷儿,你们说昨天晚上……到底是啥人儿报的警呀?咋特么这么缺德呢?”
诶?
还别说。
之前蓝闪闪来的时候太紧张,我们根本没顾上琢磨这个,等蓝闪闪走后,我们又马不停蹄地搞起了附葬墓,也没时间琢磨,现在经南瓜这么一问,我忽然意识到,这个事儿好像还真有点儿蹊跷。
说句不好听的:穷乡僻壤的山沟儿沟儿,大晚上别说唱点儿出格儿的戏,就是公开放录像什么的似乎也不算啥大事儿,按理说不应该会有人举报才对。
各自思索几秒,郝润推测道:“会不会……是村子里年纪大的老人举报的啊?”
“不会!”
江森边开车边摇了下头,立即就说:“那群老头老太太,什么没见过啊?看的比年轻人起劲儿多了!”
“那……会不会是村长举报的?”
安哥说:“呃……我的意思是……怕担责任啥的,所以就主动报警?”
“应该也不会,这边的村长没那么怕事,我估计……同行的可能性大。”
“同行儿?”
我琢磨了下,说不至于吧森哥,来村儿里接活儿又没啥竞争,咋还能被同行儿点?
“话不能这么说。”
江森再度摇头道:“有没有竞争不能光看他们在哪接活儿,还得具体看他们的活儿好不好,尤其是这种外地来的,如果活儿好的话,那只要他们还在水布垭乃至巴东这一带,其他的班子就都容易受影响。”
随即他放缓车速,详细解释说这个影响不光抢活儿那么简单,还会导致其他班子以后的活儿不好干,因为草台班子赚钱除了主家包场的戏金外,观众们的打赏、点戏以及加演也占很大一部分。
就拿脱X舞来说,当一个班子的主流剧目或拿手剧目唱完后,如果有观众在其他班子那看过或是知道这个东西,那他往往不管你能不能跳,直接就会扯着嗓子点出来,然后大家就会跟着起哄,这时候一旦你跳不了,那就容易冷场,后续的打赏什么的也全都会受影响,甚至分币没有。
更关键的地方在于,这种事儿的影响并不局限于一场戏,也就是你可以冷场一回、两回、三回,但你不能一直冷场,因为你抻着不跳不代表别的本地班子也能抻着不跳,这么一来只要时间一长,你在这个地区就接不到什么活儿了。
看到这大家肯定都懂,其实就是行业内卷,只是当时还不流行这个词儿。
听江森解释完,道理我虽然明白了,但在主观上,我还是觉得同行儿举报的可能性不太大,于是我看向副驾问:“把头,你觉着呢?你觉着是啥人儿报的警啊?”
间隔一秒,把头略微摇了下头:“不清楚。”
咦?
这时,透过车窗上模糊的倒影,我忽然注意到把头正眯着眼,眼神儿似乎有点儿发直,不过没等我仔细看,把头忽地深吸口气,把眼睛闭上了。
我想了想,心说把头可能是困了,就没再多问……
……
半小时后,车子回到把头他们租住的小院儿。
位置在水布垭镇东侧,和镇子间隔着一道山梁,直线距离大概一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