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
对马岛海域,大唐水师的庞大舰队已经在这里静静地驻扎了第二个礼拜。十四天,整整十四天。
这支无敌的舰队,就像一头耐心到了极点的远古巨兽,它只是趴在那里,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猎物,却迟迟不发动致命的攻击。这种“围而不打”的战术,所带来的心理压力,远比直接攻打更加恐怖。
对于飞鸟京的苏我虾夷而言,这十四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的神经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时刻都处在崩断的边缘。他每天都会收到来自九州前线的数十封急报,但内容千篇一律:唐军依旧按兵不动。
越是不打他越是紧张。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苏我虾夷在自己的府邸中焦躁地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吱吱作响。他原本花白的头发,在这短短两周内,竟又白了一大半。
“是在等待援军?还是在寻找我们的防御漏洞?或者……这是一个更大的阴谋?”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他不知道唐军的意图,这种未知比任何已知的危险都更让他恐惧。
为了缓解这种恐惧,他只能疯狂地加固防御。整个九州北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数以万计的民夫被征召起来,日夜不停地在海岸线上修筑壁垒、挖掘壕沟、布置陷阱。大量的粮草和兵员,源源不断地从各地向筑紫集结。
苏我虾夷试图用这种看得见的,不断增厚的防御,来给自己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然而他心里清楚,在那些如同海上山脉般的巨舰面前,这些仓促建起的土木工事,恐怕连纸糊的都算不上。
他的整个国家都被拖入了这场无休止的等待中,资源在飞速消耗,民心在日益恐慌。这把悬而不落的刀,正在慢慢地耗尽他所有的力量和勇气。
而在“神龙号”旗舰之上,另一位手握屠刀的人,同样在忍受着焦灼。
李靖站在海图前目光如炬,但紧锁的眉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还是没他们消息?”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身后刘仁轨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一丝忧虑:“大总管还是不行。我们按照之前的约定的每日派出快船在方圆百里的海域巡弋,但至今……杳无音信。”
李靖沉默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等待的价值,也比任何人都理解陈小凡那支奇兵的重要性。但是等待同样是有成本的。
“我们这支大军,连同船上的战马,每天消耗的粮草、淡水、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刘仁轨沉声说道,点出了最现实的问题,“将士们士气高昂,但长时间的围困,也会消磨他们的锐气。大总管我们不能再这样无限期地等下去了。”
李靖何尝不知。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刘仁轨,又扫过一旁同样肃立手握大刀,默如铁塔的尉迟敬德。
“敬德,你怎么看?”李靖问道。
尉迟敬德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闷雷:“打!俺老黑早就等不及了!俺带三千玄甲军,第一个冲上岸,给那帮倭奴开开眼!”
他的话简单直接,代表了军中主战派最朴素的想法。
李靖的目光重新回到海图上,手指在对马岛和九州之间的水道上缓缓划过。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着所有的利弊。
等待陈小凡可以实现完美的第一击,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战果,还能精准地执行陛下的“清洗”与“利用”计划。
但继续等下去后勤压力越来越大,士气可能出现波动,更重要的是夜长梦多,谁也无法保证不会出现其他变数。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
“不能再等了。”李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传我将令全军整备。”
他伸出两根手指。
“我们再等两天。”
“两天之内,如果陈小凡他们还没到,我们就立刻发动总攻!不等了!”
“是!”刘仁轨和尉迟敬德精神一振齐声应道。压抑了许久的战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来,”李靖指着海图,眼中已经没有了焦虑,取而代之的是运筹帷幄的冷静和锐利,“既然要打,就要做好没有奇兵的准备。仁轨我们的第一步,是以火炮巨舰,彻底摧毁筑紫沿岸所有的防御工事,清空登陆场。”
“敬德,炮击过后,你率领先锋部队,从博多湾登陆,目标是站稳脚跟,建立滩头阵地。”
“之后,大军分三路……”
在旗舰的指挥室里,一场没有奇兵参与的,纯粹以绝对实力碾压的作战方案,正在被迅速地制定出来。整个舰队这头沉睡的巨兽,终于开始缓缓睁开它那嗜血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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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独有偶,就在李靖做出决定的同一时刻,数百里外的另一片海域上,焦灼的情绪也达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