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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风华正茂(2 / 2)

他正徜徉间,苻笙忽然笑道:

“子卿,今日你可得好好敬毛妹妹和丁姐姐一盏。她们听说你有事,千里迢迢从成皋赶来,在长安奔波了好几日,四处打听你的下落。那份担忧,那份牵挂,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杨定似乎也醒悟过来,赶紧附和妻子:

“是啊,子卿,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这番心意。”

吕绍似乎也抓住了机会,在一旁起哄道:

“对对对,子卿,快敬她们一盏!”

王曜闻言,心中不由得一阵激荡。

他借着酒劲,端起酒盏,站起身来,向毛秋晴和丁绾动情道:

“秋晴,丁姐姐……此番进京,是我思虑不周,未及告知你们。害得你们奔波千里,担忧十数日,这份情意,曜铭记于心,永不敢忘。”

他深吸一口气,又道:

“这两年,若无你们相助,曜在河南,只怕寸步难行。剿匪时,秋晴与我并肩作战,几番救我于险境。开拓商路时,丁姐姐倾力相助,让成皋、巩县两地百姓有饭吃、有衣穿。编练新军时,又是你们出谋划策,让洛塬大营五千将士有了依托。”

他语声渐高,眼中泛着微微的光芒:

“若无你们,便无河南今日。若无你们,曜便有三头六臂,也做不成这许多事。你们待我以诚,以心,以命,曜无以为报,只能……”

他说着,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那黍酒入口辛辣,呛得他咳了一声,他却浑然不觉,只望着二女,目光恳切。

毛秋晴望着他,那清冷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什么。

那闪过去得极快,仿佛春日的燕子掠过水面,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涟漪。

可那涟漪却在心底荡漾开来,一圈一圈,久久不散。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嗔道: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作甚?”

那语声虽仍清冷,却分明软了几分,像是坚冰之下,悄悄涌动的春水。

丁绾也听得心潮起伏,他从没见过那个向来坚毅老成的年轻太守,会有这般柔情的一面,还叫自己“丁姐姐”,她一颗芳心,都要化了。

但此刻众目睽睽,她也只得敛去激动之色,故作冷静道:

“府君莫要如此,我等所做,不过是分内之事。府君待我们以诚,我们自然以诚相报。”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此言太过疏远客套,忙又找补道:

“你饮得太急了,快坐下歇歇。待会儿还有的是时候说话。”

王曜这才坐下,面上却仍带着几分激动。

毛秋晴瞥了他一眼,轻轻推过一盏茶汤,搁在他面前。

那动作淡淡的,仿佛只是顺手,可那茶汤正好放在他手边,不冷不热,正适合入口。

吕绍在一旁都看呆了,半响才反应过来:

“乖乖,你们都瞧见了没,就子卿那张嘴,我以前只道他与人辩论厉害,不曾想说起情话来,那也是一气呵成,入情入理,我要是个女的,我也爱了。”

杨定在一旁瞧见,也笑道:

“吕二,你现在可知子卿这小子为啥招女人喜爱了罢,就这两下,让咱俩学个一年,那也学不会啊。”

“可不是!”

吕绍踉跄站起,笑嘻嘻指着毛秋晴和丁绾道:

“不行,就冲着子卿难得这般话语,丁掌柜和毛家妹子,你们怎么也得敬子卿一盏!”

“对极!子卿等闲不会对人这般话语!你俩得敬子卿一盏!”

杨定、苻朗纷纷附和,就等着看好戏。

毛秋晴瞪了他们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兀自倒了一盏酒,当着王曜的面,一饮而尽,而后空樽以示众人。

“好!痛快!”

杨定、吕绍等当即鼓掌叫好,然后把目光瞥向丁绾。

丁绾也不忸怩,端起酒樽,起身对王曜道:

“妾身幸遇府君,丁鲍商行方得起死回生,妾身也才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有了盼头,有了奔波的方向,刚才府君高抬妾身,说是妾身让成皋、巩县两地百姓有饭吃、有了衣穿,其实丁绾哪有那等本事,说到底还是府君勤政爱民,勇于任事;尹主簿、杨县令参赞机谋,规画调度,更有毛妹妹这样的巾帼英雄冲锋陷阵,竭力辅佐,丁绾一介商贾,所能做的终究有限,当不得府君那般赞誉。这盏酒,妾身早就想敬府君了,奈何未得其便,今日幸赖杨驸马、乐安男、吕郎君搭场子抬爱,丁绾便借花献佛,敬府君一盏!祝府君志业得展,早遂心中宏愿!”

言罢,一饮而尽!

王曜见二人都这般情意绵绵,只觉胸中暖流翻涌,慨叹上天待自己不薄矣,将这般出众的女人派到自己身边……

吕绍见几番刁难,似都被王曜、毛秋晴、丁绾从容化解,不由得仰天长啸:

“完了,子臣,咱们好像弄巧成拙了,本想看看子卿出相是何模样,不曾想倒给他们搭台,给咱们秀了一波何谓“柔情蜜意”、“琴瑟和鸣;算了算了,咱们别自讨没趣了,还是哥几个先干几口吧。”

众人见他作态滑稽,不由皆笑。

王曜此时似乎也才冷静下来,有些讪讪的,忙端起那盏茶汤,饮一口。

却悄然瞥见侧后方丁绾投来的灼热目光,吓得他赶紧转移视线,以掩饰自己的狼狈。

那茶汤温热,带着姜、椒的辛香,喝了几口后,酒意果然消散了些许。

他正饮着,忽然觉得袖中有什么东西硌着手。

他这才想起,袖中还有两样东西,是给毛秋晴和丁绾的礼物。

方才吕绍、杨定老盯着他,一直没机会拿出来。

他悄悄伸手入袖,摸出两个锦帕包。

一个略大些,用青色的绢帕包着,系着细绳。

那绢帕是普通的细绢,却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一个略小些,用月白色的绢帕包着,也系着细绳。

那月白色的绢帕上,还用丝线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针脚虽不算精致,却也看得出是用心绣的。

他趁着众人说笑,悄悄将那青色绢帕包塞到毛秋晴手里。

毛秋晴一怔,低头一看,却见是一个锦帕包,用青色的绢帕包着,系着细绳。

她抬眸望向王曜,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

王曜低声道:

“给你的,打开看看。”

毛秋晴便悄悄解开那绢帕,里头是一柄小小的裁纸刀。

刀身狭长,刀柄是木制的,雕着简单的云纹,打磨得光滑。

刀刃是铁的,虽不算锋利,却也开得整齐。

刀柄末端还钻了一个小孔,穿着一条细细的红色丝绦,方便悬挂。

毛秋晴怔了怔,抬眸看他。

王曜低声道:“我在西市瞧见的,想着你平日用得上。虽不如你平素那口短刀,裁个纸、削个瓜果,倒也合用。”

毛秋晴望着那柄小刀,又望向他,那清冷的眸子里,忽然更多了些什么。

那是什么,她也说不清。

她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软了一下。

那软意从心底漫开,像春水漫过堤岸,无声无息,却势不可挡。

她将那柄小刀收进袖中,又接过那月白色的绢帕包,悄悄塞给丁绾。

丁绾一怔,低头一看,却见是一个锦帕包,用月白色的绢帕包着,系着细绳。

她悄悄解开,里头是一卷帛书。

那帛书是抄在一卷旧帛上的,字迹古朴,写着密密麻麻的算题。

有田亩丈量的,有粮谷折算的,有商贾利润的,有借贷利息的,还有几道复杂的方程,一看便是高手所着。

她翻了一翻,抬眸望向王曜。

王曜低声道:“这是一卷算经,我在书坊瞧见的。你平日经营商事,用得着这个。虽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却也算实用。那掌柜说,这是前朝旧本,市面上已不多见了。”

丁绾望着那卷算经,又望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神色里有感动,有欢喜,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她将那卷算经收进袖中,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