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众人也跟着哄笑起来,都想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青衫汉子能说出什么花来。
陈九斤也不气恼,拉过一张空凳子坐下,拍了拍衣袖:
“胡老板,我问你,你这次从徽州带了丝绸过来,在青萍府脱了手,手里少说换了千八百两现银吧?”
胡老板警惕地搂了搂自己的褡裢:“是又怎么着?”
“那你这趟回去,路上打算怎么走?”陈九斤接着问道,
“是雇十几个保镖护院,赶着几辆骡车,把这千八百两沉甸甸的银锭子招摇过市地拉回去?还是打算在路上遇上山贼水匪,把这辈子赚的血汗钱都送给人家当买路钱?”
胡老板脸色变了变,嘴硬道:“老子走的是官道,如今大胤天下一统,哪儿来那么多贼人?”
“官道就没火耗了?就没剪凿损耗了?”陈九斤嗤笑了一声,
“你把这大银锭子剪成碎银子住店吃饭,今天扣五厘,明天少三毫,一千两银子运回徽州,能剩下九百八十两算你祖坟冒青烟!更别说这南方的雨水天,银锭子放在箱子里受了潮,成色变黑,回去了商号还要扣你的水锈钱!”
这一番话全落在了做买卖的痛点上,胡老板的小眼睛闪了闪,没吭声。
陈九斤指了指他手里的大胤宝券:
“可这宝券呢?你把现银存在青萍府的国家银行里,换成这薄薄的几张票子,缝在内衣夹层里。一路上不招眼、不压重,连个小偷都防得住。
等你回了徽州,当地的商埠一样开着大胤银行,你拿着这盖了红戳的宝券进去,分文不少地能给你兑换成白花花的官银!
这期间省下来的火耗、保镖钱、还有路上的担惊受怕,折合下来,是不是白赚了十几两银子?”
胡老板狐疑地看了看手里的纸币,还是有些犹豫:
“话是这么说,可……可万一徽州的银行不给兑呢?或者过几个月这纸券不值钱了呢?”
“胡老板,你这又是老黄历了。”陈九斤一拍柜台,“现在的朝廷,可不是李氏那个只知道刮地皮的烂摊子。你瞧瞧这西街铺的水泥路,瞧瞧那跨江的大铁桥,哪一样不是要花成千上万两银子的近代工程?
朝廷连大桥都能修起来,差你这点银子的信誉?再者说了,官府刚下了红头文件,用这宝券去官办的粮栈、盐铁铺买货,一律免半成关税!
你胡老板要是聪明,现在就该把手里的现银全换成宝券,去南疆运一车红糖回来,转手就是白赚的利钱!”
听到“免半成关税”和“白赚利钱”这几个字,胡老板那颗商人的心算盘珠子终于彻底拨弄明白了。
他低头看了看宝券上那精美绝伦、透光可见的飞鸟水印,终于一咬牙,把纸币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怀里的褡裢,脸上堆起笑意:
“哎呀,这位掌柜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受教,受教了!老王,面钱不用找了,剩下的算赏你的!”
“哎,谢胡大官人!您慢走!”老掌柜如释重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感激地冲着陈九斤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