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问溪听叶无名声音干涩,显然是违心之语,叹道:“只我们两个人,你不用将我当成皇帝,我也只想听你说真话。”
叶无名抬头,双眼已经赤红,一掀袍摆跪倒,磕头道:“求姑娘留下无名。”
“无名!”叶问溪低喊,起身从案子后绕出来要拉他起来,“我又没说要赶你走,你就是去掉奴籍,也一样能跟着我。”
“不,不一样。”叶无名摇头,抬头看着她,眼里都是哀恳。
是啊,当初他宁愿为奴,就曾说过,只有为奴,他才是她的私产。
对上那双黑漆的眸子,叶问溪心头一软,只得叹一口气,点头道:“我也只是问问,你既觉得不妥,我们再议就是。”将他拉起来,又小声嘀咕,“这新朝你也是立过功的,纵不跟着我,自也能立一处门户。”
话刚说出来,见叶无名又要跪,忙又将他拽住:“好了好了,你不肯,我又不会逼你。”
叶无名抬眼悄悄看她一眼,见她只是眉头微锁,并无恼色,这才放心,跟着她到案边,见桌子上的茶已经凉掉,动手替她换上一盏,再悄悄看她一眼,这才低声道:“姑娘,无名有姑娘照应,这一生自然会有饭吃,有衣穿,可是许多为奴的,不曾读过书,也不曾习过武,所会的不过也只是服侍人的活计,若当真全部放出来,一无房屋可住,二无生计谋生,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叶问溪静静听着,眉头更皱紧几分:“大多都有家人吧?放出来自可回家去。”
叶无名稍默一下,突然转了话:“姑娘可还记着憨娃的娘?”
憨娃的娘?
叶问溪一怔,抬头看他。
她当然记得,那是在商都抚民时见过的一位妇人,因十年前儿子走失,求她捏了一个泥人,结果被叶无名认了出来。
叶无名道:“憨娃被人拐走,卖为奴仆,被深藏在宅院中,若非憨娃娘见到姑娘,又哪里知道他的下落?那样的奴仆,有家人又如何,他们并不知道往哪里找去。”
当初憨娃娘跟着他们一同回京,是君少廷替她安置了住处,又是叶无名带着她查找憨娃的下落。事隔十年,憨娃又再被人几次转手,足足半个月才将人找到。
本来奴仆想要除籍,是要赎身的银子,可憨娃娘身上不过几个铜板,又哪里有银子替儿子赎身?还是叶无名替她筹了银子,又托了军中的信使将他们母子带回商都。
也就是说,即使有人得知了儿子下落,路远迢迢,许多百姓连盘缠都凑不齐,更不用说赎身的银子。
叶问溪点点头,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一下,安抚道:“我知道了。”
叶无名也不再说,见她没有别的吩咐,仍退回她后侧立着。
叶桐听过她这一想法,也微微摇头:“溪溪,你有所不知,但凡高门大户用人,要紧的地方都用家生子,纵不是家生子,现买奴仆也多买签了死契的。”
“为什么?”叶问溪问。
“因捏着身契,就是捏着奴仆的身家性命,才更易忠心。”叶桐答,“如今你想废去奴籍,自是一片为民之心,可如此一来,怕没有哪一座府门是能安宁的。”
叶问溪问:“闻席尚书说过,往常叶家各位叔伯行事都很是坦荡,私下想来没有什么阴司是怕人知道的,也会如此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