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化为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座上,嘴唇微微张着,却吐不出一个字。
好一会儿,他的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起来,像秋风中枝头最后一片枯叶。
他太清楚这四句诗的分量了。
此刻,这四句诗从赵子义嘴里说出来,像一柄淬了冰的刀,直直地钉进了他的胸口。
过了许久,崔化为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抬起头,眼里泛着浑浊的光,却比方才更亮了一些。
他说:“子义,我信你。你告诉老朽,崔氏该做什么?”
赵子义笑了。
他听出来了,崔化为的问题变了。
他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全力配合五年规划,加快大唐的发展进程。
天下很大,要做的事情太多,需要太多有能力的人。
崔家不缺人才,所以将来也不会缺位置。
但不够。这天下的世家全都加在一起也不够。
将来若要治理那么大的天下,就连大唐现在的百姓,都能有你崔家子弟的本事,也才勉强够用。”
崔化为沉默了。他静静地坐着,眼皮低垂,像是一尊入定了的老松。
他思考了很久。然后他缓缓起身,赵子义想要上前搀扶,却被他摆了摆手。
他站定之后,整了整衣冠,朝赵子义郑重地行了一礼。
赵子义立即还礼。
然后上前,像迎他进来时一样,稳稳搀住了他的胳膊。
两人一老一少,穿过回廊,向门外走去。一路无话。
此时无声胜有声。
博陵崔氏走了。来得从容,去得也从容。
他们没有大张旗鼓,也没有留下什么豪言壮语,就像一阵风从幽州城里过了一遍,却把无数人的心吹得七上八下。
其他人看到博陵崔氏动了,而且一出动就是太上长老和族长亲自登门,哪里还坐得住?
于是第二日起,拜帖像雪片一样从河北道各地飞到幽州府。
用雪片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各州各姓,大小家族,递进来的帖子装了满满一筐。
赵子义让姚力把这些拜帖按家族大小、亲疏远近排了序,每天只见一家,从大到小,一家一家地见。
至于官员?等着吧。
与此同时,他下达了来河北道后的第一道正式命令:打扫卫生。
这道命令在众人就见怪不怪了。
因为赵子义这些年走过的地方太多了,每到一处,头一件事必是打扫卫生。
久而久之,天下人都知道定国公走到哪里,清洁就要做到哪里。
连他世家也知道在这事上不跟他抬杠。因为抬也抬不过。
你总不能拦着他不让扫垃圾吧?
扫垃圾又不会要你的命,顶多要你出点人力。
他们不但不抬杠,更是全力以赴的配合着这件事,绝不会因类似事件交恶赵子义。
于是一道道命令从幽州府发往各州各县,扫街巷,清沟渠,净水井,整集市。
城里的犄角旮旯,乡间的村头道旁,都有人拿着扫帚和铁锹在忙活。
整个河北道的空气里,很快便多了一股皂角和石灰水的味道。
见了几日世家之后,赵子义对河北道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