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餐饭吃了许久。
吃到最后一滴汤汁都被用饼子蘸得干干净净。
反倒是那几坛醉仙酿,没怎么动。不是酒不好,是肉太香。
等众人终于放下筷子,一个个靠在毡帐的柱子上,脸上带着一种酒足饭饱之后才有的、懒洋洋的满足。
赵子义又拿出茶叶,让人烧了热水,泡了起来。
茶香与饭后的余味混在一起,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格外清冽。
“嘶……定国公的茶真是好啊。”大贺窟哥抿了一口,满脸沉醉。
“清香醇厚。跟您的茶比起来,我们自己喝的那些,就像烂树叶子一样。”
“长安比这好的茶还有很多,比今天吃的美味也多得多。”赵子义捧着茶碗,慢慢说道,“这些食材很不错,若是交给有间酒楼的厨子来做,味道还能更好。”
“长安啊……”大贺窟哥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有些渺远。
“我去过几次。每次去,长安都有不一样的地方。每次去,都觉得大唐越来越强盛。强盛到让人连仰望都觉得吃力。”
“那就去呗。在长安定居。”赵子义道。
大贺窟哥眉毛一挑,酒也醒了几分。
他太清楚“定居长安”这四个字的分量了。
这些年来,草原上不少贵族头人,都去了长安或者长安附近定居。
朝廷给爵位,给宅子,他们组建商队在草原和西域走商。
可代价是,手里的权没了。
再也不是那个一言可断人生死的贵族了。
所以一提到定居长安,大贺窟哥心里那点醉意登时被风吹散了大半。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也想去啊。可我走了,这些族人怎么办?”
赵子义撇了撇嘴。
他很想说,没了你们这些头人,他们能活得更好。
但他到底没说出口。
跟其他草原贵族比起来,大贺窟哥对族人算是不错的。
别的不说,至少他还惦记着族人冬天有没有帐篷住。就冲这个,赵子义给他留了几分面子。
他转了转手里的茶碗,忽然问:“大贺族长,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说,草原人是从哪来的?”
大贺窟哥一愣,下意识道:“是长生天……”
话说一半,他自己也笑了。
“算了,定国公既然问了,那肯定不是要听这个。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草原人是从哪儿来的。
我只知道,我们契丹是从山里走出来的,是东鲜卑人的后裔。”
赵子义点点头,又问:“你觉得契丹人和汉人有区别吗?我指的不是文化、信仰、习俗。我指的是样貌。”
大贺窟哥闻言,认真地看了看赵子义,又转头看了看周围的死神军和契丹人,想了想说:“有区别,但区别不大。”
“是。那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我们的血脉是一样的,你信吗?”
大贺窟哥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他不信。
赵子义也不急,开始耐心地讲。
商打败了夏,一部分夏人北逃。
周打败了商,商人又北逃。
周室分封,征伐不断,那些战败的部族,就一路向北、向西而去。
渐渐地,草原上的人越来越多。
在不断的征服和融合中,草原上出现了第一支强大的部族——匈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