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他们离开了望乡驿,继续向西南方向行进。沙丘的地貌在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后逐渐发生了变化——沙粒变得越来越粗,颜色也从金黄转为灰褐,最终在一片地势相对低洼的区域,沙地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布满了黑色砾石的广阔滩涂。
那些黑色砾石大小均匀,约莫指节大小,铺满了整片低洼地带,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如同一片凝固的黑色海洋。凌清墨蹲下身,捡起几颗砾石在手中掂了掂——石质坚硬,表面光滑,不像是自然风化形成的碎石,更像是经过人工筛选和打磨的材料。她将砾石放回原处,站起身,望向这片黑色滩涂的远方——滩涂的面积很大,目测至少有数里方圆,在滩涂的中央位置,有一座低矮的、用黑色石块垒成的圆形石堆,约莫一人多高,像是一座古老的祭坛或墓葬。
李奕辰走到她身旁,也望着那座黑色石堆,开口道:“这片滩涂在当地人口中被称为‘鸦骨滩’。传说很久以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战,战后双方的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天上的乌鸦闻讯赶来啄食尸肉,数量之多,遮天蔽日。后来尸体被清理掩埋了,但那些乌鸦的骨头却留了下来,年深日久,化作了这片黑色的砾石。”
他说完这个故事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传说。实际上,这些黑色砾石的主要成分是玄武岩碎屑,经过长时间的风化和水流搬运,才形成了今天的模样。但那个传说之所以流传下来,可能是因为这片滩涂确实有些不太寻常的地方——比如,指南针到了这里会失灵。”
凌清墨闻言,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型指南针看了一眼——指针果然在微微颤动,无法稳定指向任何一个方向,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磁场干扰。她收起指南针,目光重新落在那座黑色石堆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迈开脚步,朝着那座石堆的方向走去。她踩着那些黑色的砾石,一步一步地走向滩涂中央的那座石堆。脚下的砾石在她走过之后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在空旷的滩涂上显得格外清晰。随着她逐渐接近,那座石堆的细节也越来越清楚——石块垒砌得相当规整,每一块石头的大小和形状都经过了精心的挑选和打磨,层层叠叠向上收拢,形成一个圆锥形的结构。石堆的底部直径约有一丈有余,顶部略微平坦,像是被什么东西削去过。
她走到石堆前,停下脚步,绕着它走了一圈。石堆的四面都有一些刻痕——不是文字,而是一些抽象的图案和符号,风格与她之前在千窟寺岩洞中看到的那些原始符号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简练和抽象。在北面的石壁上,她看到了一个她熟悉的图案——一个圆圈,中间有一点。那个符号刻在一块较大的黑色石块上,刻痕比其他图案更深,像是被人反复加深过。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个符号。指尖接触到石面的瞬间,她感到一股极其细微的震动从石堆内部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堆深处苏醒了过来。那股震动沿着她的指尖传递到手腕,又沿着手臂向上传导,最终汇聚在她的胸口——那里,八样物品同时发出了一次强烈的共振,仿佛在回应石堆内部的某种召唤。
她收回手,后退了一步,转头看向身后的李奕辰。他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石堆,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和那座石堆之间的互动。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转回头,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石堆底部的石块排列方式。她注意到,在北面那块刻有圆圈中一点符号的石块下方,有一块颜色与其他石块略有不同的石头——那块石头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像是被血液浸染过,又像是本身矿物质的颜色。
她尝试着用手指去抠那块暗红色石头的边缘,石头纹丝不动。她又加大了力气,用剑尖插入石头与相邻石块之间的缝隙中,试图将它撬出来。剑尖插入缝隙的瞬间,她感到剑身上传来一股强大的阻力,仿佛那块石头被某种力量牢牢吸附在原地。她咬紧牙关,用力撬了几下,石头终于开始松动,发出一阵低沉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轰鸣声。
随着那块暗红色石头被她撬出,石堆的整体结构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那些原本紧密贴合在一起的黑色石块开始微微晃动,石块之间的缝隙扩大,一些细小的碎石从缝隙中簌簌落下。紧接着,石堆的顶部开始向下沉降,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按压着它,将它缓缓压入地下。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息的时间,当尘埃落定时,原本那座一人多高的石堆已经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片平坦的、与周围滩涂别无二致的黑色砾石地面,仿佛那座石堆从来没有存在过。
而在那片平坦的地面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枚与她在望乡驿烽燧中找到的那枚骨质印章几乎一模一样的印章,静静地躺在砾石之上,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