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或一个抽搐,大脑便被瞬间切断与身体的所有联系。生命之火悄无声息地被掐灭,双眼一翻,身体如两具被抽走骨头的麻袋,软软瘫倒在地。
兵不血刃。
解决掉门口守卫后,陆一鸣和伊丽丝才如两道自地狱深处吹来的阴风,悄无声息地闪身进入那座充满了绝望与腐朽气息的地下囚牢。
地窖内部比外面更阴冷潮湿。一股浓郁到能呛出眼泪的恶臭如一堵无形墙猛地撞来,那是血腥味、汗臭味、伤口化脓腐烂后特有的甜腻腥臊混合在一起的恶心气息。陆一鸣的战术面罩瞬间启动最高级别气味过滤,但那源于生命腐败的气息依然顽固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借助伊丽丝共享的“晶格之眼”视野,陆一鸣看清了地窖最深处的景象,饶是他心志坚毅,瞳孔也不禁微微收缩。
在这座如中世纪地牢的地窖最深处,七八个瘦骨嶙嶙、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正被粗大生锈的铁链如牲口般以极其屈辱的姿势锁在潮湿冰冷的墙壁上。他们的手腕脚踝早已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有些伤口甚至已经发黑流脓。
他们身上穿着“磐石营地”熟悉的灰色作战服,但此刻早已破烂不堪,被血污尘土与秽物染得看不出原貌。他们正是原首领石磊最忠诚核心的部下!是那个曾经充满希望的营地最坚定的守护者。
而现在,他们变成了这副模样。
当陆一鸣用同样方式,无声地将他们手脚上的铁链锁扣从分子层面“解构”成一堆无用铁粉,并将他们一个个小心翼翼地从冰冷墙壁上放下来时,那些早已被无尽折磨与饥饿摧残得麻木死寂的反抗者们,脸上依旧毫无表情。
没有惊喜,没有获救的狂喜。他们的眼神空洞,仿佛已失去理解当前状况的能力。甚至有一个人在被放下时因虚弱摔倒,只是本能地蜷缩起来,用手臂护住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他们以为,这是巴洛那些杂碎又想出了什么折磨他们的新花样。
直到……陆一鸣从空间骰子中取出几支散发柔和光芒的高浓度能量营养液,和几片由春雨亲手培育、流动着翠绿色生命能量的“生命之叶”。
他没有说话,只走到其中一个像是首领的、脸上带着三道狰狞爪痕的疤脸中年人面前,蹲下身,缓缓摘下战术面罩,露出了他那张沉稳冷静、在此刻黑暗中仿佛带着微光的年轻面孔。
“还记得我吗?李队长。”陆一鸣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却平静而有力,如磐石般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一个月前,在城西废弃加油站,我曾用三箱军用压缩饼干,和你们石磊首领交换过关于‘恶齿犬’的情报。”
那个被他称作“李队长”的疤脸中年人李虎,他那双本已黯淡无光的浑浊瞳孔,在看清陆一鸣的脸,和听到那句包含了“石磊首领”与“恶齿犬”的话语后,猛然剧烈收缩。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意识深处混沌绝望的浓雾。一个被痛苦饥饿深埋在记忆最底层的画面猛然浮现——那个独自一人,开着改装越野车,以平静强大姿态与他们交易的神秘年轻人。
他干裂到布满血口的嘴唇开始剧烈颤抖,喉咙因长久缺水嘶吼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
“……是……是……你……?”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几个破碎音节,“那个……神秘的……独行者……陆先生?!”
声音嘶哑得如同锈铁摩擦,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剧烈的情感波动。
在得到陆一鸣肯定的点头后,这个在面对巴洛非人折磨时都未曾流过一滴泪的钢铁硬汉,眼眶瞬间就红了。两行滚烫的、混杂着血污尘土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深陷的眼窝中汹涌而出,在他布满伤痕污垢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清晰沟壑。
一股名为“希望”的、早已被他遗忘的久违烈焰,在他那颗几乎被绝望黑暗彻底冰封的心脏中轰然重燃!那火焰如此炽热猛烈,几乎要将他整个人连同理智与绝望都一并焚烧殆尽!
他挣扎着,用还在不受控制颤抖的手臂撑着潮湿地面,想要向陆一鸣行一个末世中最沉重的下跪大礼,却被陆一鸣伸出的坚定有力的手一把扶住。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陆一鸣的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李虎重新燃起光芒的眼睛,“站起来,李队长。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作为交换,我会带领你们,夺回属于你们的一切。”
接下来的时间里,地窖中发生了一场无声却意义重大的转变。
李虎和他的部下们在服用了营养液和生命之叶后,身体的伤势与饥饿感奇迹般缓解。生命之叶温和的治愈能量如涓涓细流,滋润着他们干涸的身体,修复着破损的组织。久违的生命力量重新回到他们的四肢百骸。
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也为了换取陆一鸣这位强大援军全力的帮助,李虎和他几个已恢复些许气力的部下,将他们被囚禁这段时间以来,用血与泪换来的关于巴洛和“血狼帮”的一切情报,都和盘托出。
没有丝毫保留。
他们用一块尖锐石头,在潮湿地面上绘制出一份详细到每个明哨暗哨、陷阱位置乃至巡逻队换防时间差的营地内部布防图。每个标记都代表着他们曾经的观察、试探,甚至是某个同伴付出的代价。
“‘铁拳’巴洛,他的能力被核心圈侦查员评定为‘b级-硬化皮肤’。”李虎声音依旧嘶哑,但已充满力量,眼中带着刻骨仇恨与一丝后怕,“能力发动后,他皮肤会变成一种灰黑色岩石物质。我们亲眼看到步枪子弹打在他身上只能擦出一点火星!除非有专门的破甲武器或大威力爆炸物,否则普通刀剑子弹根本无法对他造成有效伤害!”
另一名断臂的年轻汉子咬牙补充道:“他极度自负!认为自己防御无人能破,所以很少穿戴额外护甲。这是他唯一的、也可能是致命的弱点!”
最后,李虎提供了一个让陆一鸣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的重大好消息。
“那个与巴洛狼狈为奸的‘血狼帮’并不常驻营地!”李虎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那是合格指挥官的智慧,“他们把这里当成榨取资源的据点,只在每周三晚上前来收取巴洛上交的‘贡品’——食物、水、女人,还有陨石核心!他们的头目外号‘疤脸’,为人极度贪婪残暴且生性多疑!他从不相信巴洛,每次来都亲自清点物资,并且不止一次因为贡品成色问题和巴洛发生争吵!”
这些由鲜血与痛苦浇灌出的宝贵情报,如最后几块关键拼图,被放在了陆一鸣面前。
一份详细地图,一个刀枪不入的强敌,以及一对貌合神离、充满猜忌的盟友。
所有要素已经齐全。
在陆一鸣脑海中,一个充满了欺诈、反间与致命杀机的、无比大胆的计谋,已经开始缓缓构筑。而这个计谋的基础,就建立在这些反抗者们用生命换来的情报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