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他挣扎着爬起身来，哆哆嗦嗦地走到刘艳身边，咬着牙，将她的尸体抱了起来……
这个白天时还曾在他的胯下婉转承欢，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
尸体似乎还带着余温，却软得吓人，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将尸体拖到骡车上，用旁边堆着的柴火盖在上面，又觉得不够严实，索性将义庄那扇破窗户卸下来，盖在了柴火上，遮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累得像条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抬头看了看天，不知何时已然乌云密布，看不到一点星光，空气潮湿得让人窒息，像是随时要下雨的样子……
“都怪我……都怪我鬼迷心窍……”他随后一边赶着骡车往运河的方向走，一边痛哭流涕地咒骂自己，“放着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过，非要来挣这黑心钱……现在好了，闹出人命了……老婆孩子怎么办啊……”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后悔，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
走到半路时，他忽然想抽一锅旱烟压压惊。可烟丝抓在手里，抖得根本装不进烟袋锅。好不容易装好，火折子却怎么也吹不着，潮湿的空气让火绒始终只有一点火星……
“妈的！连你也跟我作对！”张富豪彻底崩溃了，一把将烟袋锅子折断，狠狠扔到一边。
谁知那断成两截的烟袋锅子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骡子的屁股上！
“嗷——！”老骡子受了惊，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随即疯了一样往前狂奔起来！
“吁——！嘚嘚嘚！连连连！”张富豪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拉住缰绳，可受惊的骡子哪里还听得使唤？
骡车在崎岖的小路上疯狂颠簸，最终，车轮在碾过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之后，只听得“duang”的一声巨响划破夜空，车身随即猛地向一侧倾斜，像狂风中的落叶般失去平衡！
而张富豪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从车辕上掀了起来，整个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随后重重地摔在泥泞的路上。“噗”的一声，他的额头磕在一块碎石上，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随即陷入无边的黑暗，彻底昏死过去……
原本狂躁的老骡子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它回头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的主人，原本狂躁的情绪竟渐渐平复了下来……
它打了个响鼻，迟疑地踱到张富豪身边，低下头，用粗糙的舌头轻轻舔了舔他沾满泥水的脸颊……
雨水不知何时开始落下，细密的雨丝打在张富豪脸上，混着他额头渗出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鼻子被摔得歪向一边，嘴角挂着血丝，半颗门牙混着血沫嵌在泥地里，显然伤得不轻，一时半会儿绝无醒来的可能……
老骡子就那么安静地站在他身边，任由雨水打湿它的鬃毛，像个忠诚的小狗子，守护着昏迷的主人……
一人一骡一尸体，在这荒凉的野外，被渐渐密集的雨幕笼罩，定格成一幅诡异而寂静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