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略有些惊讶的怔了一下，随即赶忙应声颔首，轻步退出房间，反手合拢房门……
房门轻落，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偌大一间闺房，瞬间只剩凌云与凌英孤男寡女二人。
夜色沉沉，屋内烛火摇曳，静谧得落针可闻。
没来由的，凌云心头骤然升起几分不自在的尴尬……
夜深人静，独处女子闺房，终究于理不合。他下意识挪了挪坐姿，腰背挺直，举止拘谨，满心都是避嫌的分寸。
可他转瞬一想，凌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姐姐，属于是血脉至亲，因此这般念头便瞬间压下，心头尴尬亦是稍稍释怀，只当是至亲家人之间的独处闲谈……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凌英的心思，却从来不在姐弟伦常之内……
烛火映着她清丽温婉的眉眼，前日初见时淡然疏离的神色渐渐褪去，眼底多了几分柔软与缱绻……
她微微侧着身子，似是有意无意的露出饱含诱惑的线条，目光直直落在凌云身上不住的仔细打量，一瞬不瞬，竟是看得格外认真，如同欣赏一件心爱的玩物，直将后者瞧得浑身不自在……
沉寂片刻，她率先开口，语气轻柔，仿佛漫不经心般的拉起家常：“云弟，你自小在陶邱村长大，乡野清贫，日子定然过得辛苦吧？”
凌云闻言微微颔首回道：“寻常布衣生活，粗茶淡饭，倒也安稳。”
“那这般清贫岁月里，”凌英微微歪头，语气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玩笑，眼底含着浅浅笑意，“就没有遇见过合心意的姑娘？说说看，你心里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突如其来的问话，直白又暧昧，瞬间打破屋内平静。
凌云耳根骤然一热，脸颊微微泛红，愈发拘谨尴尬，连忙移开目光，不敢与她对视，低声回道：“能有一口饱饭吃就不错了，从未想过儿女情长。”
这般躲闪的模样，落在凌英眼中，只让她眼底笑意更浓。
她步步追问，语气愈发轻柔直白，毫无半分女子该有的矜持：“那你看着我呢？云弟，你觉得我怎么样？”
话音落地，空气骤然一静！
温柔的女声萦绕耳畔，带着细碎的缱绻，直直撞在人心头上……
凌云脸颊彻底红透，顿时变得手足无措，尴尬得浑身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依着礼数恭敬回道：“姐姐秀外慧中、温婉贤良，知书达理，是世间顶好的女子。”
这是男子对于不甚熟悉的女子最稳妥，也是最得体的客套赞誉，滴水不漏，恪守分寸……
可凌英听完，脸上笑意非但未展，反而缓缓敛去，轻轻叹了一口气，眉眼之间涌上浓浓的落寞与苦涩，神色瞬间凄然。
“顶好的女子？”
她低声喃喃，语气满是自嘲与无奈，眸光黯淡下来，看向摇曳的烛火，轻声道：“云弟，你这是客套宽慰我罢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最清楚。
我和兄长凌肃一样，自幼染了肺痨，缠绵难愈，药石无医，是个活不长久的痨病鬼。怕是用不了几年，我便会和兄长一般，油尽灯枯，早早夭亡。”
一语落罢，满室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