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骂过后,厅堂之内一时寂静。
成老夫子激烈的情绪稍稍平复,片刻后似是猛然惊醒,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过激。
死者为大,当众对着一个惨死之人肆意唾骂、幸灾乐祸,实在有失大儒风度、长者体面。
随后他神色微微一滞,勉强压下眼底戾气,对着二人微微拱手,略带歉意地开口道:
“老夫病体未愈,心绪难平,一时失态,还请二位小友莫怪。”
致歉过后,阅历颇深的成老夫子也终于洞悉了二人此番登门探望的真正来意。
看来二人并非是来单纯探病慰问,分明是借着此名头,前来试探盘问、核查嫌疑!
心念既定,他亦不再继续遮掩,直接挑明了主动开口道:
“二位今日前来的目的,怕是为了潘飞的命案而来吧?老夫自知昨日寿宴与潘飞结怨最深,难免惹人猜疑。只是老夫昨日气急攻心、高热缠身,一整晚卧榻昏睡,寸步未离卧房。
小女同样彻夜床前伺候,片刻未曾远离,我父女二人皆有人证可查,整夜闭门休养,与潘飞之死,绝无半分牵扯!”
这番话说得坦荡利落,逻辑周全,看似无懈可击。
可话音未落,成老夫子似是生怕二人不信,又继续开口,主动揭开一段陈年旧怨,为自己的滔天恨意佐证:
“外人皆以为,老夫逐走潘飞,不过是因其性情桀骜、不服管教。实则不然!
此子心性卑劣、贪利忘义,早年在我书院营生之时,竟私下偷盗老夫家传旧物,一枚祖传和田玉镯,价值不菲,乃是祖辈留存的念想!
老夫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未曾声张,亦未曾追责,只是心寒至极,当即逐他出门、断绝师徒情分。
谁料此子不知感恩、不知悔过,竟是一直耿耿于怀,此番归来,便刻意大闹寿宴,全然一副恩将仇报的白眼狼行径!”
话说至此,成老夫子再度情绪翻涌,眼底怒意再生,忍不住又低声斥责怒骂数句,字字句句,皆将潘飞贬得一无是处……
祝无恙静静端坐,神色平淡,面上不露分毫心思,看似认真倾听、全然信服,实则目光锐利如炬,尽数捕捉着成老夫子的一眸一态……
多年断案的阅历告诉他,人在刻意说谎、精心掩饰之时,其神态必有异状!
他清晰察觉到:成老夫子在肆意怒骂潘飞、细数其“劣迹”之时,语气坚定果决、眼神凌厉笃定,情绪真实浓烈,可谓是毫无破绽,看来的确是恨极了潘飞;
可只要话题触及昨夜命案、触及不在场证明、触及与凶杀相关的细节时,他的神色看似坦荡,实则处处刻意伪装!
真假虚实,已然初见端倪!
为进一步印证心中猜想,祝无恙心生一计,只见他毫无预兆的长长打了一个慵懒的哈欠……
厅堂之内气氛静谧,这一声看似轻微的哈欠却显得格外清晰……
众所周知,人之哈欠最是容易传染,乃是人体无法刻意控制的本能生理反应。
下一刻,奇妙一幕应声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