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薛昭璋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心绪,语气沉重道:
“二位,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传言与匿名证词终究只是旁证,真伪难辨。我愿再赴成府,当面拜见老恩师,亲自问清昨夜实情,理清所有疑点,绝不枉纵一人,也绝不冤枉无辜。”
祝无恙见状,当即颔首附和道:“好,我与你同往!”
案情迷雾重重,诸多蹊跷尚未解开,他自然要再次前往,一探究竟……
于是二人不再耽搁,再次折返成府……
彼时成老夫子正独自端坐于书房用饭,当他抬眼望见快步闯入的薛昭璋与祝无恙,目光在薛昭璋凝重的神色上稍作停留,对于二人此番折返的目的,心中似是已然洞悉大半。
不等二人开口,成老夫子便缓缓抬手,对身侧几名老仆轻声吩咐道:“你们尽数退下,无需在此伺候,没有老夫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半步。”
众人闻言,不敢违逆,只得纷纷躬身退出,偌大的书房瞬间变得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薛昭璋望着眼前的老恩师,喉结微微滚动,心中五味杂陈,只是沉默片刻后,薛昭璋终是压下心中私情,带着难以掩饰的沉痛,开门见山道:
“恩师,学生这次前来,只为问您一句,潘飞……是否真是被您所杀?”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旁的祝无恙已然上前一步。他抬手取出一方锦布,缓缓铺开,一柄寒光凛冽且形制精致的短匕静静躺在布面之上,正是从潘飞命案现场勘查出的证物。
而这时的祝无恙眼珠子一转,忽然计上心头,随即似笑非笑的开口诈道:
“成老夫子,这把短匕乃是在潘飞的凶案现场发现的。
此物做工精巧、质地精良,且纹饰颇为考究,绝非寻常市井百姓所能拥有,本官怎么记得昨日参与您的寿宴时,似乎在贵府见过?”
不等成老夫子有所回应,祝无恙便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夫子先别急着回答,方才州衙那边收到匿名检举信件,有人声称亲眼目睹,说是昨夜您手持此短匕,曾悄然潜入潘飞居所,不久之后又仓皇匆匆离去。
话说,上午我与殿下来此时,分明记得夫子口口声声宣称昨夜不曾离府!要不,您老人家再仔细回想一下?”
这便是审案常用的攻心之法,以现有物证结合匿名证词,在证据不算充足的情况下刻意坐实疑点,用于打乱嫌疑人心神,迫使其吐露实情。
书房之内瞬间死寂下来……
祝无恙起初还以为,这位饱读圣贤书的老儒,必会百般辩解、竭力喊冤,必会细数自己半生清白、从未害人,必会极力洗脱身上的嫌疑。
可谁也未曾料到,听完祝无恙的诈唬,看着眼前寒光闪闪的短匕,成老夫子竟是并没有为自己辩解,更没有鸣冤叫屈。
只见他只是缓缓抬起苍老的眼眸,长长叹了一口气……
随后,老人声音平静,坦然开口道:
“没错。潘飞是老夫杀的。”
一语落定,犹如重石落地般狠狠砸在薛昭璋的心头!